有回同網友龍貓閒聊,俺感慨地道:讀 Alan Moore 的故事,常讓俺有種淒涼的感覺啊。
龍貓回俺:會嗎?《LXG》就很歡樂呀!
之所以「淒涼」,是因為俺那時讀了《Watchmen》這部獲得雨果獎(Hugo Award,一個專為奇科幻文學作品所設立的獎項;至今為止,Alan Moore 的《Watchmen》是唯一一部獲頒雨果獎的 Graphic Novel)的作品,以及由他所撰寫的短篇集結而成的《DC Universes: The Stories of Alan Moore》。上述兩部作品寫盡了各式超級英雄的滄涼無奈(《Watchmen》中的超級英雄是獨創的,而短篇集裡出現的則是 DC 公司旗下角色,包括大家熟悉的超人和蝙蝠俠等等),讀得俺長吁短嘆,以致於有陣子只要見俺愁眉苦臉,她就會問:又在讀 Alan Moore 喔?
但龍貓兄總不會騙俺吧?半信半疑地,俺翻開後來到手的《LXG》第一冊。

《LXG》第一集封面,除了前頭排排站的五個主角外,
鏡子裡和牆上,還充滿許多沒言明的玄機啊...
《LXG》是《League of Extraordinary Gentlemen》的縮寫,曾被改編成同名電影,台灣譯為《天降奇兵》,雖然大致照原著第一冊的骨架進行,但更改了非常多情節,美術設定華麗、還請到史恩康納萊(Sean Connery)出演主角闊特曼,但整體表現平平,在這兒咱們就先不費神討論,單就原著來瞧瞧。

電影版《LXG》的海報,同上頭的封面可以對應出幾個角色來?
故事從 1898 年五月的多佛(Dover)港邊開始;一個穿西裝的胖子站在碼頭邊抽菸,一輛馬車駛近,一名仕女走下車來。這個胖子叫 Campion Bond,頸間繞著長領巾的仕女是 Wilhelmina Murray;兩人談論著 Bond 的上司「Mr. M」委請 Wilhelmina 出馬辦理的事項,Wilhelmina 同 Bond 說,「我們都心知肚明,這個 M 先生,就是 Mycroft Holmes 啦」,但 Bond 並沒有正面確認此事。兩人在充斥著工業重機具的港邊談著,一面等待接應 Wilhelmina 的角色出現,此時,碼頭底下的水面,開始浮出大量氣泡……
《League of Extraordinary Gentlemen》直譯為《非凡紳士聯盟》,第一冊的故事內容大致敘述一群奇人異士因故被找到一塊兒,要合力解決某個事件;這樣的設定聽起來好像很老套,但有趣的是,這些登場的角色全是十九、廿世紀之交時出現的小說人物,光是上頭舉例的兩頁開場,出場的人物就暗藏不少玄機:Campion Bond 雖然不叫 James,但瞧他對女士的那份熱乎勁兒,俺不禁覺得他和大名鼎鼎的 007 應該有什麼親屬關係(當然,James Bond 要到 1953 年才會在小說《Casino Royale》中同世人見面,現在出場的話時代可不大對 ),「M」一直以來都是龐德系列小說中 007 頂頭上司的代號;Wilhelmina,暱稱「米娜(Mina)」, 是《卓九勒伯爵》──也就是大家熟知的吸血鬼德古拉(Dracula)原著小說中的女主角;她口中的 Mycroft Holmes 雖然不是小說主角,但他胞弟的名號,您一定聽說過──是的,從「福爾摩斯(Holmes)」這個姓氏,您也可以猜得到,Mycroft 的弟弟,正是大名鼎鼎的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倘若您對福爾摩斯系列作品再熟一點,就會知道在其中登場過的 Mycroft,是英國政府的高幹,Wilhelmina 為什麼會認為「M」就是「Mycroft」?答案如此便昭然若揭。
除了 1897 年初版的《卓九勒伯爵》女主角米娜之外,這個所謂的「非凡紳士聯盟」還包括:冒險家亞倫‧闊特曼(Allan Quatermain,《所羅門王的寶藏》系列小說主角,1885 年初版)、傑柯醫師與海德先生(Dr. Jekyll and Mr. Hyde,《Strange Case of Dr. Jekyll and Mr. Hyde》主角,台灣大多譯為《變身怪醫》,1886 年初版)、尼莫船長(Captain Nemo,《海底兩萬哩》小說主角,1870 年初版),以及隱形人(原名 Griffin 的 Invisible Man,當然出自於 1897 年初版《隱形人》一書囉)。
多佛港內冒出的氣泡是什麼?Alan Moore 先賣了個關子,他先告訴我們:五月離開多佛碼頭的米娜,六月出現在埃及的開羅(Cairo),在一間暗室內找到一個形容枯槁、染有毒癮的老人;這個老人居然是有名的英國冒險家闊特曼。兩人引發了一場騷亂,逃至港口,接應米娜的角色出現,原來是駕駛潛艇鸚鵡螺號(Nautilus)的尼莫船長。讀者至此會明白:原來前幾頁在多佛港的氣泡底下,是正要浮出水面的鸚鵡螺號啊!再過幾頁,一行人已經到了法國巴黎(Paris),打算找一名失蹤的醫師;為了找醫師,米娜先找著了一個叫杜賓(Dupin)的老先生。這位杜賓全名 C. Auguste Dupin,是美國怪才小說家愛倫坡(Edgar Allan Poe)筆下的偵探,也是推理史上的第一個偵探,在 1841 年初版的《莫格街兇殺案(The 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中首度登場。米娜要找杜賓,原因是她認為要那名失蹤的醫師,其實與杜賓解決的莫格街兇案有關,而莫格街一案的兇手,正是……
正派有這麼多有名的小說角色,反派方面自然也一樣精采;只是因為反派角色剛開始都隱在幕後,俺如果在這兒就把他們(是的,魔頭不止一個哦!)抖出來,未免有爆雷之嫌,還是等各位有機會自個兒瞧瞧唄!
從故事本身來看,《LXG》是個混著奇想元素、動作場面、曲折情節及幽默橋段的冒險傳奇:高層權力的鬥爭、底層勢力的較量、被集合在一起的同伴間因故相互不信任,以及小組成員間彼此拌嘴又彼此協助的趣味,讀來過癮有趣,無庸置疑;但俺也相信,龍貓兄所謂的「歡樂」,有極大的比例,來自劇情主線之外。
比如說,認出這些主要角色出自哪些小說、又如何被巧妙地安排到同一個故事裡來,是一種樂趣;瞧出許多故事典出何處、又發現 Alan Moore 如何神奇地把它們編織在一塊兒,也是一種樂趣;發現福爾摩斯在與莫里亞帝教授(Professor James Moriaty,福爾摩斯生平死敵)決鬥時擺放的菸盒上有個奇妙的圖案,是一種樂趣;在這一格的背景裡發現吹牛男爵(Baron Munchhausen)的胸像、在下一格的背景又發現一罐泡著柯亭立精靈(Cottingley Fairies,1917 年時,兩個住在英國 Cottingley 的表姊妹小女孩拍了五張她們在森林中與許多小精靈的合照,1920 年發表時引起舉世喧嘩)的標本,也是一種樂趣。
Alan Moore 似乎沒有邊際的學識及天馬行空的想像力,透過漫畫家 Kevin O'Neill 的妙筆,濃縮成一格格精采的畫面;讀第一遍,可以讀到一個高潮迭起的冒險故事,而後每回重讀,都還能從畫格當中,找出更多隱而未顯的趣味。
在《LXG》第一冊的最後,附錄了一個以文字為主、插圖為輔、名為〈Allan And The Sundered Veil〉的短篇小說(一樣由 Alan Moore 及 Kevin O'Neill 執筆),描述闊特曼嗑藥後的奇遇;就連這沒幾頁的小說,Alan Moore 都讓闊特曼遇上了 John Carter、Randolph Carter 甥舅以及一個 Time Traveler。時空旅者俺知道是 H. G. Wells 寫的,Randolph Carter 的作者是恐怖小說家 H. P. Lovecraft,但這位 John Carter 是誰啊?Randolph 有個舅舅?俺可沒印象啊……還是去查查吧?
唔。從一本 Garphic Novel 而多認識了一堆小說人物,這也是挺「歡樂」的一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