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在台北以外的城市生活過。旅行是不算的。我指的「生活」不是在一個地方短暫宿泊的,而是真正的居住下來,無論求學或是就業。
在台北因為和家人同居,我自然也沒有一個人搬家的經驗。沒想到終於到了搬家的這一天,一搬,竟然就搬到了東京去。
二○○八年三月下旬,我開始了一個人在東京的生活。
所有人聽到我在東京租了間套房,準備至少待上一年時,第一個反應除了問我去那裡做什麼以外,緊接著會問的就是我怎麼找到的房子,又如何在完全沒有日本友人的協助下完成租屋的。
原本我也以為我得在正式定居前,先飛一趟東京,撥出一段專門尋覓租屋的時間來的。後來我才驚訝的發現,原來連日本房地產租賃公司都在台北設有分店。這也就是說如果你想要租日本的房子,其實是在台北就能夠接洽並且完成的。那一刻,坦白說,我實在覺得太誇張了些,台灣跟日本的親密關係。
外國人在日本租房子不是太簡單。除了日本人不太習慣將房子租給外國人以外,在租房的手續與習慣上,還有許多會讓我們感到不習慣的部份。比如,找房子一定得透過仲介公司(沒有房東會自行招租),此外就是那一筆肯定令人咋舌的租賃支出。租金、押金、仲介費這當然就不用說了,有些甚至還需要再支付保證金。最令外國人不能接受的是明明已經付了仲介費,但還必須付給房東一份「禮金」。禮金大約是房租一至兩個月的金額。
在台北開設分公司的日本房地產公司,因為是從房屋仲介業務轉型的,出租的房子是自己蓋的,免去了房東的問題。為了要吸引外國人的關係,省免了不少煩瑣的規則與需求。他們在日本各地蓋了許多的房屋。所有的屋子分成幾種房型,而每個房型的格局都是制式的,不管地點在哪裡,從外觀到內部基本上都大同小異。不同的只是屋齡,以及距離車站的遠近。
當然可以親自飛一趟去看看有興趣的房屋物件,不過,其實所有房子的條件和照片都建立在網路資料庫當中。因為都是制式的格局,看來看去差不多,最後需要比較的只有住處附近的生活機能是否健全而已。
我租下一間在東京套房的過程,完全就是透過網路完成的。先從符合預算的條件開始篩選物件,接著挑選希望靠近哪一個車站,再縮小範圍從屋齡、設備和樓層來決定。當我把有興趣的物件交給房地產公司以後,他們會再提供給我更詳細的資料。詳細到什麼程度呢?連這棟樓的哪一個房間,曾經在幾年發生過住戶自殺事件都會列出來。雖然說不是發生在我看上的那個房間裡,但我當然還是立刻把檔案給丟到一旁去了,完全不再考慮。
在篩選租屋物件的過程中,幾個作家朋友們也加入了意見提供的行列。但畢竟是作家,特別是寫詩或有著耽美的性格,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不像我這個真正要去入住的人。例如,在琦京線上有一站叫做「浮間舟渡」的,就有至少兩個人同時判定我應該住那裡。難道直覺感應到這裡有好房子嗎?我很好奇。
「你不覺得這個地名很美嗎?當別人問你住在哪裡,你回答,我住在『浮間舟渡』感覺真好啊!」
昏倒。難怪是賣文維生的,不是做房屋仲介商。
在彈指之間,跨海完成搬家前的租屋,怎麼想,還是不大真實。畢竟,當我的人都還沒有抵達前,卻已經有了一個屬於我的空間守候在那裡。
看著那一行陌生的地址與房號,對於明日,充滿著未知。
這個地球上,又多了一個東西是與我相關的了。
【原文刊載於mens uno雜誌08年4月號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