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最近流行"一師, 二祕, 三親家"的說法,

不過這個說法事實上也好像有點過時了.

總之, 我對於"祕書"一詞一直有種奇怪的敬畏.

在十年前, 手機仍然極少見, 就算大學生也要

下定決心才敢買一支B.B.CALL. 當時的科技

水平, 在今日看來, 實在非常可笑.

我的B.B.CALL是在7-11買的, 完全是因為當時

買一支只要999台幣(還是888? 總之, 很便宜就

是了). 記得當時, 仍在自由時報上班的作家

袁哲生還在我的B.B.CALL留言幾次呢. 他的留言很

無里頭.

十年多前, 有些朋友採用"電話祕書." 什麼是電話祕書?

這個觀念太老土了, 聽懂的人就懂, 聽不懂的人再怎

樣解釋也沒用--你如果聽不懂, 並不是因為你不聰明,

而是因為你太年輕.

一般打電話, 如果對方沒有接來電, 電話就會轉入留言機

--手機或是家用電話都一樣. 但電話祕書是以真人來

擔任留言機的任務. 如果對方沒接來電, 就會有活生生的

小姐(我沒有碰過男的電話祕書)接起電話, 問起來電者的

姓名, 以及留訊內言.

我當時打電話給朋友, 有幾次都被電話祕書接到. 這些祕書

都很禮貌甜美, 可是總是讓我害怕. 我寧可對一個機器說話,

也不敢和電話祕書留言--我看不見她們, 我擔心她們其實是

機器(事實上也很像), 我猜想她們守在暗不見天日的地穴中,

(這是一種很卡夫卡的感覺-->請看....)

我納悶為何我的朋友不用留言機而要奴役活生生的女人.

我想起1998年在香港遭受的文化驚嚇. 我去香港的次數不多,

不過每次去都飽受驚嚇, 因為香港時時在變. 這是老生常談,

不必多提.

我到了香港, 就找出當地朋友的電話, 想找他出來吃宵夜.

對方是在一家小報社上班的人, 我也不知對方何時有空

(對了, 當時1998年, EMAIL並不是很流行), 只好隨便找時

間撥. 我記得大約是在傍晚七, 八點時.

我按照朋友名片的電話打去, 一時沒人接起, 我想大概會

有留言機接手吧. 未料, 電話中有女子以廣東話和我打招呼.

我不會廣東話, 只能用普通話和英語和對方溝通. 不巧,

對方似乎只習慣說廣東話. 但是光是如此, 就把我嚇壞了.

我想, 這名女子是我朋友的同事, 便問: XX先生在不在?

(我大概是中文英文夾雜使用).

女子有禮地回答: 他不在這裡.

我便說: 我是OOO, 我要找XXX. 可以留話給他嗎?

--而且, 出於禮貌, 我便問對方: 請問妳是誰?

對方說: 我就是XX先生的祕書啊.

我聞之大驚. 當時我去過台灣各大報的辦公室

多次, 也沒有看過哪一位記者或編輯坐享祕書.

可是, 我這位朋友, XX先生, 年紀和我差不多,

在新聞界的年資(在當時) 也不長, 又是在一家

小型報社, 竟然養得起祕書?

我只好結結巴巴問: 請問XX先生什麼時候會回

辦公室?

對方爽快地說: 他不會來辦公室啦!

我當然聽不懂她的意思.

難道我這朋友是不用進報社上班的嗎?

我又問: 那麼, 我打他的電話號碼時, 都是

由妳接電話嗎?

她又爽朗回答: 對啊! 如果他沒有接電話,

就是我接啊. 我是他的祕書嘛.

後來晚上終於找到那個朋友, XX先生.

他說, 他的祕書把我的留言轉告給他.

我問朋友, 為什麼他有祕書?

朋友沒有認真接下我的問題, 也沒有回答.

我並不想認識那個女子, 也不想刺探

我朋友和他的祕書之間有何一師二祕的

關係. 我只是一直覺得有個女子住在

一個異次元空間, 而且一直代替一個

該在報社上班卻不去辦公室的男人接

電話.

這個女人也是關在卡夫卡的世界.

這讓我耿耿於懷.

這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猜我一直到這幾天才終於想通是怎麼回事.

便寫下來當紀念.

啊, 我真夠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