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研究文學的人,總不免要接觸一點心理分析
(或稱,精神分析)。而念心理分析時,除了念
佛洛伊德,還要念一點拉岡(Lacan ,或稱:拉
崗,拉康)。近十年來紅遍各國學界的東歐哲學
家紀傑克(Zizek),一直全力兜售拉岡和佛洛伊
德。
以上這些名字看起來有點陌生嗎?事實上,只要
在國內或國外(至少在美國)念人文學科(文史
哲等等)、社會學科(含文化人類學等等)的碩
士班,就不免接觸到拉岡和紀傑克的名字;在碩
士論文中,恐怕也不免要引上幾筆這些名家。
不幸,這些人的學問,在英文或法文之中,就已
經玄妙難以理解;翻譯成中文之後,更是莫測高
深。
拉岡著名的三個境界,「the imaginary」 、「the
symbolic」、「the real」該如何翻譯呢?有人各
將之譯為「想像層」、「象徵層」、「真實
層」;也有人譯為「想像界」、「象徵界」、
「真實界」。
這樣的翻譯結果,其實比英文或法文的版本更難
懂。有人看得懂「想像層」、「象徵層」、「真
實層」這一串字元的意思嗎?對了,提醒一下:
這裡的「真實」,和我們口語中的「真實」,並
沒有什麼關係。
日前和朋友聊及拉岡以及紀傑克,感嘆這些洋人
的學問難以翻譯成中文,這樣豈不是難以和國人
分享學問的喜悅?朋友果然比我明智,當下勸我
以家國為重,不要再嘆氣傷身。更妙者,朋友建
議「the imaginary」 、「the symbolic」、「the
real」這三個關鍵詞另有翻譯的方法,而且必然可
以讓國人立即理解。
我馬上忘了嘆氣,連忙問朋友,該如何翻譯?
朋友答:福祿壽是也。福,就是「the
imaginary」 ;祿,就是「the symbolic」;壽,就
是「the real」。
我訝然問道,何以如此?
朋友說,「the imaginary」的境界,表示人一看見
圖像,就以為自己可以伸手去拿,去享受──這
就是福啊。這種天真的念頭,在小孩身上特別常
見。對小孩來說,有奶就是娘,見了就要吸吮,
根本不管社會禁忌──這就是小孩的福。小孩進
了超市,看見架上有糖果,馬上打開來吃,根本
不知道該先付錢這種社會規則。小孩看見什麼就
想吃什麼,就是「the imaginary」的境界,就是福
啊。
我問,福,和視覺很有關係嗎?
朋友說,是的。你看,台灣人喜慶的時候,喜歡
全家人排排站在一起合照,稱為「全家福」。這
種圖像,呈現出福──看得到,但是不見得享受
得到。我們不會將這種快樂的圖像稱為「全家
祿」也不叫「全家壽」。另外,在家吃泡麵果腹
的人,雖然覺得很洽牙,可是只要開電視,轉到
美食頻道,心情就會好很多:嘴裡吃的是泡麵,
眼裡看的是美食,如此一來就彷彿是在吃美食一
樣──這不就是一種福氣嗎?
但是,福氣畢竟是一種海市蜃樓--看得到,卻
享受不了......

朋友上網抓了這個圖, 向我解釋:
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全家[福]圖像.
你看, 不但有三代同堂, 還有心理分析最
愛的 父-母-子 三角形.
(不過圖中的子, 有沒有戀母殺父的情節,
目前仍不知)
要說LACAN的鏡像嘛, 這裡也有.
至於是誰把誰當作鏡子來照,
請自行對號入座.
這個全家福圖像, 是故意做出來給人民看的.
不要天真以為這幾個人剛剛好站成一排,
給記者剛好拍到.
沒有這樣剛好的事.
這些人站成一排,
就是要用父權體系最愛的三代同堂以及父母子三角形
來為政治人物加持(empower, enhance...).
這裡暗示/明示的價值觀是十分保守的:
大家看: 我們是典範家庭, 我們有結婚, 我們
生得出小孩....
這是一張典形的公關照片,
是意識型態的產物.
當然不是只有台灣才有;
大部分國家的政治人物都很愛裝出全家很福的樣子.
福是imaginary.
福是依賴視覺的,
讓人有一種"看得到=吃得到"的幻覺.
事實上是, 你看得到, 但是你吃不到.
並非有奶的人就是你的娘;
並非你看見的奶都可以給你吃.
(你如果亂吃奶, 就會在the symbolic受罰)
我說:原來如此。那麼,為什麼「the symbolic」
可以譯成祿?
朋友說:這更簡單了。「the symbolic」是什麼?
我們平常說孩子長大了,要「出社會」(咦,
「出社會」,就是「入社會」的意思),就是要
在社會「拚經濟」,爭取「功名」。金錢,功
利,名聲,不都是象徵嗎?也都是祿啊。這些象
徵把人心綁得死死,人們為了追求「功名利祿」
而過勞。
我說:好吧。難道,壽真的就是「the real」嗎?
朋友說:沒錯。一個太計較祿的人,有可能折
壽;同理,一個只關心「the symbolic」的人,就
會忽視「the real」。「the real」是好的,還是不
好的?恐怕很曖昧。如果有人過生日,我們會說
他們是「壽星」,可是不會送他們「壽衣」──
可見有時候壽是好的,有時候是不好的。不過,
壽究竟是什麼東西呢?我們又說不出來。它好像
是讓人喜悅的生命(像壽星的壽),卻又好像是
讓人害怕的死亡(像壽衣的壽)。而「the real」
就是這樣,有時讓人喜悅,有時又讓人害怕──
不論如何,「the real」和「壽」一樣,就是一種
讓人身陷五里霧中的境界,可能讓人很舒服,卻
也可能讓人驚慌。
我又問朋友:難道你在寫中文學術論文時,真的
都用福祿壽這三個字來談心理分析嗎?
朋友說:沒錯!而且,現在我在看農民曆的時
候,凡是看見福祿壽這三個字,我馬上就會對應
為「the imaginary」 、「the symbolic」、「the
real」。如果要叫我把農民曆翻成英文,我想也沒
有問題──至少,歐美學界的心理分析學者會看
得懂我翻譯的台灣農民曆。
和朋友聊過一夜之後,我回家檢視書櫃,看見好
幾本紀杰克的書。
《Interrogating the Real》 by Slavoj Zizek
(Paperback - Nov 15, 2006)
這本書該叫什麼?《質問真實層》嗎?還是,該
叫它《問壽》?
這一本比較有名。《Welcome to the Desert of the
Real: Five Essays on September 11 and Related
Dates》 by Slavoj Zizek (Paperback - Oct 2002)
《歡迎光臨真實荒漠:談「九一一」》──該這
樣翻嗎?英文中的真實,和中文中的真實,根本
是兩回事啊。還是,該叫它《歡迎光臨壽的荒
漠》?後來我認為,此書該叫《歡迎光臨夭壽的
荒漠》──這才像是紀杰克寫的書,也才像是
「九一一」主題的書。(反正壽不見得好也不
見得壞,那麼,夭壽亦然,不見得壞也不見得好
吧!)
《Slavoj Zizek: A Little Piece of the Real》
(Ashgate New Critical Thinking in Philosophy) by
Matthew Sharpe (Hardcover - Oct 2004)
好吧,這本書就叫《紀杰克:一點夭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