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體樂無窮

寫於2003年5月

原刊於《TVBS》周刊

            以前人在台灣時，常以為美國人對於性的態度很大方──當然，我被媒體誤導了。在加州住了一陣子之後，我才發現，以聲色犬馬著稱於世的洛杉磯未必性開放。在台灣大部分溫泉大眾池中，浴者都是全裸上陣；這種大場面會嚇死很多加州人。台灣人可以在同性空間之中裸體，可是加州人卻放不開。

            不過，加州地大物博，天體族畢竟存在，也找得到裸體場所。但我要強調，天體族並非橫行四處，而必須小心尋找有容身之地，迴避大部分保守人士的敵視。

以流行詞彙來說，天體族注重「隔離」。「居家隔離」，就是在自家院子裡裸晒或裸泳。「整棟隔離」也行：例如，加州小鎮棕櫚泉(Palm Springs; 請 google; 這裡有個sample: http://www.morningsideinn.com/ )就有許多鼓勵裸體的旅館。在這種旅館之內，房客和旅館員工在任何場所（大廳，中庭花園，餐館等等）都可以選擇穿衣或裸體。有些旅館安排俊美員工在工作時一絲不掛（但不必剃毛），以便吸引顧客。這種隔離聽起來很刺激，但不見得容易參與。棕櫚泉是全美著名的度假勝地，卻處於「全鎮隔離」的狀態：從洛杉磯開車去棕櫚泉要兩個小時以上的車程；該地旅館剝光你的衣服也削薄你的錢包。因為時間和金錢之故，這個鼓勵裸體的小鎮和大多數人隔離。「全鎮隔離」的狀態聽起來很可惜，但仔細一想也有道理：如果棕櫚泉交通發達消費低廉，讓春光輕易外洩，那麼這個奇蹟小鎮馬上就會消失。保守人士會圍剿踏平這個樂園，而天體族會全數撤走。

要裸體，就要隔離。也因此，剛進入加州的遊客根本不會看見任何天體族，因為天體族躲開陌生人；同樣的，當你加入天體族的圈子之後，你也不會看見外人。裸體這種樂趣並不像自來水，只要一打開就可以享用；它比較像是天邊的老井，你必須親身上山下海才可以喝一口。

加入天體社團的門檻並不在於你能不能付出會員費（應該不貴，甚至免費），也不在於你敢不敢脫光，而在於你是否享受「團體隔離」：會員每次周末活動不但要找壯麗的景點（在美麗山川之中才可以達到天人合一的道），還要避開閒雜人等。天下很大，可讓一夥人裸體修行的山丘卻有限。

「團體隔離」也意味了團體參與者的「責任」，亦即「交叉感染」。「交叉感染」的意思並不是指會員之間可以彼此毛手毛腳（通常毛手毛腳是大忌，會被處罰「穿上衣服」），而是指會員要打成一片。既然大家的衣服都脫光了，就該更加坦蕩，和每個會員交叉感應心靈。既然加入天體社團，就該放下身段，和大家一起享受裸體境界。就算你不喜歡團長的鮪魚肚，你也要催眠自己，去發掘對方肚皮之美；就算你厭惡自己下垂的乳房，你也要有雅量接受別人贊美你的地心引力。在個人主義極端盛行的加州，通常年邁人士才有足夠智慧參與「團體隔離」，而年輕男女大概就沒耐心「交叉感染」吧。

如果台灣來的朋友真的有心見識天體風光，我建議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旁邊的布雷克斯海灘（網站：blacksbeach.org）。這是南加州最負盛名的裸體海灘，可以自由進出，沒有「交叉感染」的會員義務。雖然此海灘在名校旁邊，但也隔離得很徹底：要爬下一道險峻的峭壁，才到得了海灘。因此，沒有人會誤闖樂園，只有同好才會裸體曝光。走入海灘，首先會看到家庭區：不分男女老幼都可以在此全裸嬉戲。

往海灘僻遠處走一陣子，才會看到男同志區：沒有女人，沒有小孩。男同志區比家庭區遠，亦即隔離得更徹底；這出於共識，心照不宣。男同志比一般家庭克服更多的障礙，才可以享受天體之樂。大家脫光了衣服就平等嗎？由此看來，恐怕不見得。另外，海灘上看不到女同志區──難道女同志不愛裸體嗎？當然不是。仍然是隔離原則在作祟啊！（她們好像被隔離到更難找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