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政府八年用人,爭議不少,卻也沒發生過馬政府還沒到位,宣布一個人事,就引發如此激烈反彈的例子。前台聯立委賴幸媛內定接掌陸委會算是創了例子。
朋友圈裡,對這個人事案各種反應都有,我說的朋友圈可不包括新聞界。有個朋友一年通不上幾次電話,為了賴幸媛,連夜急乎乎地來電詢問,﹁怎麼會打這麼張牌?﹂這個問題,我也沒法回答,他連聲嘆氣,﹁六月雪沒來,五月雪倒先來了。這個天氣預報,嚇得死人。﹂
還有個朋友,遠在彰化,經常電郵往返,談時局得少,談她創意料理得多。難得主動提起五二0,她倒是處之泰然,﹁國家換了政府,就好比人體全面的多重器官移植。只要領導者在決定的那一剎那,考慮到國家未來整體循環的問題,理性兼感性、專業與世俗並存,很多適應不良、甚至排斥的問題,都會降到最低。﹂她既不緊張也沒啥問題,台灣就這個好處,天塌下來大家頂到,更重要的,其實,天沒這麼容易塌。
前腳聽到﹁五月雪﹂,我已經笑了,後腳打開電郵看到﹁多重器官移植﹂,簡直要爆笑。陳水扁執政八年,這器官移植的排斥問題從一而終,沒完沒了;馬政府用了賴幸媛,彷彿是A型心臟要移植到B型人身上,還沒裝上去哩,大家就都知道不行!不過,政府更迭畢竟不是器官移植,器官移植有問題是會出人命的;政府用人不當,頂多再換人,或者,換不過,待四年、八年後再議。比較麻煩的是,搞了八年,多數人好像沒這耐性再讓新政府﹁試驗﹂四年、或四個月。
賴幸媛是少數專業又堅持的立委,凡是她盯上的議題,主管部會躲都沒處躲,大陸毛巾傾銷案是一例;前駐WTO代表顏慶章被她罵到臭頭,也是一例。她的問題彷彿是在她緊咬不放的認真,和她共事過的綠營人士,幾乎找不到沒和她翻臉的人。這是她最嚴重的性格弱點,或情緒弱點;這比她是否深綠、是否台獨還嚴重。講直接一點,即使認同她政治理念的綠營人士都說,她是一個根本不能溝通的人!這麻煩可大了。
陸委會這個部會,過去八年看不出重要性,反正沒什麼重大兩岸政策出檯,陸委會主委擺著講官話,誰講都一樣。民意對馬政府的期待顯然不同,選前馬英九的兩岸開放政見講得清清楚楚,連日程表都有;選後一再宣示,連兩岸兩會復談都胸有成竹。賴幸媛出線,打破多數人對馬政府兩岸政策的想像,甚至有如烏雲罩日。
賴自己聲言和馬英九的理念相同,都是不統不獨不武,以台灣利益優先;陳水扁不知是否心有所感,這個理念不和他也一模樣嗎?差別僅僅在於台灣利益優先的考量下,管理者的尺度要鬆要緊?扁再緊也放了不少;民意還期待馬再放;賴的鬆緊標準就值得觀察了。她說,七月包機直航、陸客來台、定點兌換人民幣全部要﹁努力達成﹂。還是有很多人不相信她,沒辦法,她罵過的人太多了,從內定國安會秘書長蘇起到海基會董事長江丙坤,無一不是她口中出賣台灣利益的人。
賴幸媛第一個尷尬是如何與這些她罵過的人共事?這個尷尬,還沒人能幫她的忙。對政治人物而言,時移勢轉沒這麼困難,賴的老長官李登輝,從統到獨,從獨到中間偏左,都說得頭頭是道,每一說都有政治影響力;困擾的是,既已出口傷人,如何收回?
賴幸媛第二個尷尬是她得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個能共事的人?當幕僚、當民代的時候,難溝通是主管的問題;等她自己當了主管,還要做她口中的﹁調和者﹂,屆時是別人找她麻煩,她還能從容以對嗎?人的性格很難調整,但﹁職務性格﹂不同,她得証明自己EQ沒外界想像得差。
至於賴幸媛的第三個尷尬,和她無關,北京到底喜不喜歡她、信不信賴她,無法操諸於她,坦白講,也不是她的問題,這是馬英九的問題。做為國家領導人,識人明不明,就看這招,敢下險棋,就得承擔風險。
還有個朋友,這倒是新聞圈的朋友了,看待這個人事,相當釋懷,﹁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看多了,第一波搶灘者,都是準備陣亡用的。﹂他說,賴幸媛只有兩條路,一是執行馬政策,二是自己提包包走人。
說實在的,因為賴問政太認真,也因為這招棋太怪異,我還真不大願意她太早陣亡,賴幸媛這個人事佈局,讓我又多了許多期待空間:看看她有沒有可能証明固執又認真的女性,還是有圓融的可能;最最不濟,不會鬧新聞的馬英九,至少旗下還有個鬧得出新聞的賴幸媛,讓咱們不至於太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