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不相識的人,一起脫褲子如廁,妳敢嗎?楊麗花的戲迷可以!
十月廿七日,楊麗花《丹心救主》在台北國家劇院公演的第三場,我是爆滿觀眾中的一員。中場休息上洗手間時,親眼目睹一群婆婆媽媽為恐耽誤看戲,因時、因地制宜,如廁時採「一起上」的策略來爭取時間。(盛裝耶!在國家文藝殿堂耶!)
楊麗花歌仔戲的觀眾,絕大多數上了年紀,動作自然較慢。其中,女性又佔了八成以上,所以,中場廿分鐘的休息時間,各樓層的女廁,全部大排長龍。
我樓上、樓下跑,東廂、西廂轉,但每個洗手間都是人滿為患。徒勞無功轉了一大圈後,只好選定一處耐心排隊。等待中,人貼人的擁擠雖難受,但情緒高昂的婆婆媽媽們仍滿腦是演出畫面,興奮的比手畫腳:「楊麗花還是那麼帥,她的歌韻真的沒話說」、「還是他們這團的服裝、舞台漂亮」…。
黑壓壓的人群,乍看實在分不出隊伍,待緩慢前進兩步後,我終於理出了排序。原來,我前方幾公尺處有道走廊,右手邊是男廁、左手邊是殘障廁所,往裡走才是女廁。只是,走廊是唯一通道,所以三列隊伍在出入口處糾結成一堆,唯一可確認的是,不管男廁、女廁還是無障礙的殘障廁所,此時全當作女廁。
因為老媽媽多、動作慢,所以隊伍前進有如龜速。眼看中場休息時間過了一大半,為恐耽誤看戲,前方有位媽媽突然提議:「這一間比較大(殘障廁所),我們兩個、兩個進去好了。一個上、一個做準備;上好的人馬上離開馬桶,到旁穿褲子,讓另一個上。」「好啊!好啊!反正妳有的我也有,大家都一樣…」。
動機很單純,話也說得夠白、夠露骨,幾位互不相識的婆婆媽媽,當下達成共識。
說他們互不相識,那是因為接著七嘴八舌的對話:「看這場戲真值得,只是,回到家可能很晚囉!」「妳住哪裡?」「新莊!」「我更遠哩!我從基隆來!」「妳看多少錢的?」「二千四!妳呢?」「我女兒幫我買了五千塊的票。」「妳女兒真孝順…。」
這時,廣播提醒中場休息只剩五分鐘。我張眼察看隊伍的分列,不妙!我發現自己排的正是這列已「協議」好兩個、兩個上的殘障廁所,而且,再六、七個就輪到我了。我盯著雙進、雙出的門猶豫著,真的要在不相識的老媽媽面前脫褲子嗎???
算了!我沒勇氣!於是,我轉到女廁那條更長的隊伍。最後,在開演聲中,快步下樓,摸索回座位。
隔天,我電話跟楊麗花聊及「廁所見聞」,她驚嘆:「太偉大啦!不是楊麗花偉大,是楊麗花的觀眾太偉大啦!真的讓我很心疼。吼!心被風吹到,感心啦!」我說:「她們也心疼妳咧!妳有幾句聲音唱啞了,我後座的媽媽一直不捨的跟旁邊的人解釋,說妳這次演出是校長兼敲鐘,真的累壞了,好可憐!」
楊麗花最近出版生平第一本傳記《歌仔戲皇帝-楊麗花》,出版社一直希望她能在北、中、南各辦一場簽書會,廣為宣傳。但是,這位歌仔戲天王小生始終搖頭。原先,我以為她是因為忙於公演事宜,無暇分心,建議她在高雄演出後舉辦,這時她吐露真心:「我的觀眾大多有些歲數了,我不忍心看他們風吹日曬去排隊!」
楊麗花體恤觀眾,觀眾則是無怨無悔的支持與擁戴,溫馨的互動,實在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