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攝影/彭蕙仙
「本來以為得了癌症後,人生就差不多沒戲唱了,」「丙上劇團」年紀最長的團員陶小雲說:「沒想到加入劇團後,上帝又讓我演出另一齣全新的戲碼。」從來沒有上過台的她說,在導演的教導下,從上台會發抖到現在好期待每次的演出,「演戲幫助我堅強起來,而我也想幫更多病友可以得到重生的喜悅。」
去病向上 人生最棒
丙上劇團是由台北醫學院附設醫院志工大隊隊長樊有謹所成立,團員全是癌症病友。曾在政戰學校戲劇系教書的樊有謹退休後在醫院擔任志工,「因為以前教過戲,對這個領域比較熟,就想是不是可以把『藝術治療』的理念應用在對癌症病友的幫助上。」「丙上」這個團名是由團員想出來的,目前擔任副導演的蔡沛潔本身也是癌症患者,她說:「丙上的丙就是『去掉了病』,我們都生過病,但現在已經開心健康地生活了;上,當然就是說我們的人生從此改變,變成最棒的人生啦!」

丙上劇團
大家尊稱一聲「樊老師」的樊有謹成立劇團後,開始招兵買馬,起初團員不多,「生重病的人哪有心情演戲?而且大家一聽要上台,都覺得很困難,不大敢參加。」慢慢地,從病友轉成志工的人跟樊老師熟了起來,再加上樊有謹教戲經驗豐富,「再不會演的人,被我磨一磨,到了台上也自有一番能耐,所以劇團成員也增加了。」開始可以到北醫之外的地方表演。

樊有謹
丙上的團員過去都沒有演過戲,「連台詞都背不起來」,加入劇團後,被認為進步最神速的施美伶說:「我把每一段台詞用錄音機錄下來,連洗澡都在聽,一直聽,總算可以記得住了。」年紀不小的陶小雲則說,睡不著覺時就起來背台詞,先生勸她:「妳是生了重病的人欸,不要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陶小雲想想就跟樊導說:「那先給我比較簡單一點的角色吧!」樊有謹說,團員因為過去都沒有上台經驗,難免會有點緊張,「但沒關係,我會幫忙大家調適,讓大家放輕鬆點。」等真正上了台,陶小雲終於體會到舞台的魅力,「參加劇團演出後,我的人生完全改變了。」
家人般的感情 給生命力量
得癌症後,陶小雲有段時間天天以淚洗面,覺得自己還有好多事沒做,人生怎麼可以就這樣走到終點?!「沒有辦法接受。」接觸樊老師的劇團後,常常在戲中度過另一種人生,「發現生命有各式各樣的角色,『人生如戲』原來就是叫我們放下被病苦纏累的心,換另一個角色繼續過人生,那個角色就是在台上帶給大家歡笑的表演者。」
陶小雲本來是個單純的家庭主婦,上台演戲後發現原來自己還有很多潛力,「我現在又在學日文啊,學很多東西,生活很充實,很開心。」陶小雲說,上台演出的最大心願就是讓台下的人知道,「連我這個生了重病的人都可以這麼快樂,觀眾們也一定可以。」
林欣慧發現自己得癌症時,兒子正在英國唸書,「我在MSN上常體力不支昏睡過去,兒子問我怎麼了?我不想讓他擔心,只說感冒啦,感冒啦,沒什麼!」說著、說著,她的眼眶紅了起來:「癌症給人的打擊是很大的,心理上真的非常難調適,」幸好後加入劇團,在樊老師和病友的相互扶持鼓勵下,她慢慢走出身心靈的困境,「劇團最難能可貴的,就是像一家人一樣的感情,給我很大的幫助力量。」
因為個性容易緊張,林欣慧迄今不敢上台演出,一直做大家的後勤司令,台前台後幫忙處理劇務,樊有謹要從沒有台詞的「路人甲」開始訓練她,「5月份有個小型的募款演出,妳就上台吧!」導演有令,但林欣慧還是有點懷疑:「我可以嗎?」大夥一陣起鬨:「沒問題的啦,上!」
走過死蔭幽谷 體認另番風景
因為大家都走過疾病的死蔭幽谷,又有很好的默契和感情,所以說起話來百無禁忌,團裡病史最長的李惠珠,走過癌末13年,什麼痛苦的治療都經歷過,因此神色難免看來有些憔悴,樊有謹正在想今年要派給她什麼樣的角色時,她自己說:「我演『瘋女十八年』正好啦。」旁邊的團員自然接口道:「對哦,惠珠姊演這個角色都不用化妝,自然就很像了。」李惠珠聽了完全不以為忤,直說樊導說了就算,「要我怎樣都可以。」
樊有謹說,這個團的團員都非常順服,「很聽話,很受教。」生過重病的人對人生有不一樣的體會,「畢竟大家都算是死過一回了,格外珍惜感情,也懂得愛護自己。」
樊有謹那個在廣告中打破花瓶一砲而紅的兒子「唐先生」樊光耀,擔心老爸教這些門外漢演戲會受氣,因為樊有謹的確有個同行,就是在教戲時被老是不合心意的演員給氣掛的,更何況這群癌症病友哪有本事把戲演好呢?再說,樊老師自己可也是銀髮一族了,難怪樊光耀不放心,但樊有謹說:「不會啦,我教戲快樂得很,這群重症病友堅強開朗,對生命熱情認真,給了我很多省思和學習,丙上劇團不只讓病友忘了疾病,也讓健康的人對生命有了不同的認識。」樊有謹說。
陶小雲

年齡:64歲,癌症病友
演出角色:奶奶
加入劇團心得:人生如戲,放下惡疾
覺得演出最棒的事:可以帶給台下病友鼓勵對未來的希望:劇團多演喜劇,讓大家笑笑
施美伶

年齡:51歲,癌症病友
演出角色:媽媽
加入劇團心得:轉換人生,發現自己的潛力
覺得演出最棒的事:台詞之多、口條之流利,跌破大家眼鏡
對未來的希望:多到各地醫院巡演
林欣慧

年齡:63歲,癌症病友
在劇團擔任「經理」,負責後勤
加入劇團心得:看人家演戲,自己戲胞也決被活化了
覺得演出最棒的事:幫大家處理幕後需要,很有生命共同體的感覺
對未來的希望:最好有一天自己也有膽可以上場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