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應台女士十九日表示,她沒有響應施的號召,捐出一百元承諾金,這不表示她支持陳水扁;一如她的信念,做為知識分子,在意的不應只是一個總統的去留,現階段重要的是健全台灣民主制度、提升民主素養。龍女士指出,如果民主制度和民主素養是核心目標,我們的思考就不會是舉全國之力,想著如何將陳水扁拉下台,甚至街頭流血在所不惜。
昔日野火在倒扁運動沸沸揚揚的此際,冒著被運動支持者抨擊的風險,提出回歸民主法治的訴求,即便多數人民已對所謂台灣民主制度失望的當下,仍寄望力挽狂瀾,呼籲群眾要理性、冷靜,用「選票」代「街頭運動」,筆者以為,龍女士的苦口婆心,乃是對威權反制的疑懼,而其談話的重點,乃在「流血」二字。
換句話說,龍女士要我們記取大陸天安門的教訓。陳水扁總統昨日已說,「忍耐是有極限的,無法忍耐時,我會走自己的路,不會一味挨打」。而同時呂秀蓮副總統更提醒我們注意,「台版天安門」。警方呢?則趁機展示具強大殺傷力的新購拒馬。種種跡象,似乎暗示倒扁運動將往人民最不願目睹的情勢發展。所以,龍女士的話中話,倒扁支持者怎麼聽不懂呢?經歷了「冰點」事件,龍女士已對中國共產黨的專制霸權有了更深刻的體悟,然而一向樂觀過人的她,在「六四」事件發生業已十五年之後,才首次公開發表了她為天安門事件犧牲者仗義執言的文章《誰,不是天安門母親?──獻給丁子霖》,在此篇姍姍來遲的文章裡,她終於說出「『六四』屠殺代表權力的野蠻,理性的喪失,人性的沉淪」這番話,同時吐白身為苟活者的羞愧,對「六四」之夜共赴香港維多利亞花園點燈的十五歲女兒說:「對於那些死難的人,我們已經慚愧地苟活;對於那些在各個角落裡用各自的方法在抵抗權力粗暴、創造心靈自由的人,孩子,我更覺得徹底地謙卑。」──看哪,天安門死難者的血,是如此無奈地啟發了自謂「不瞭解」而沉默多年的龍女士,由此我們可以理解,在一水相隔的台灣這邊,當發生了民眾走上街頭抗議掌權者不公不義的景況,她是多麼惶恐、多麼擔憂!
循此線索解碼野火(或者此時該改稱文火?)斯言,可知,力主「品格」的文明學者看盡威權的醜態與人民流血的悲慘,她真怕了。她怕華人悲哀的歷史重演。從北京天安門廣場到東柏林亞歷山大廣場到莫斯科紅場,一路顛沛走來,如今踏在台灣凱達格蘭廣場的地面上,民主魂靈的吶喊猶化為熾烈的怒火燒炙腳底,寫過文章為台灣人辯護的龍應台,此刻該是心中百味雜陳,矛盾且無奈吧。她曾經晚了十五年為大陸民運人士發聲,這一回,她不想遲到,更不想等到慘劇發生再寫祭悼文,所以,儘管不著邊際地空談、奢談民主,她寧可自己天真期待,也寧可百姓回家等待,等待那或許永遠不會來臨的春天。只要大家平安無事就好。
所以我們勿再苛責龍應台女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