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新聞以斗大標題註記了「小鋼炮」王建瑄先生的預言，他說，倒扁運動不會成功。聖人斯言，何其聳動，特別是在倒扁的民調支持率節節攀高的此際，更讓眾人質疑，難道王先生竟敢詛咒台灣百萬人民的意志。後來記者繼續追問，我們才從王先生揶揄的表情讀到，原來他的意思是阿扁臉皮太厚，願下臺早下臺，豈要人家趕。所以那樣鮮明強烈的媒體下標差點讓倒扁支持者誤會了咱們清廉的王建瑄，以為他唱衰施明德，讓親痛仇快了。

這便是傳播學所謂機械媒介(the mechanical media)的力量與危險。力量，因為傳遞訊息速而廣；危險，因為多噪音(noise)。吾人可能因為誤讀了一個標題，遂推解出一個與原意大相逕庭的結論，正因為溝通是訊息意義的產製──無論是產製自譯碼者或解碼者──意義並非一個被整齊封包在訊息裡絕對不變的概念，相反的，意義產製是一個動態過程，而一旦過程中有噪音出現，被來自於非訊息來源所欲傳達的外來訊息所擾亂，它會混淆傳送訊息者的原始意圖，同時可能限制、扭曲、刪減或增添原始訊息，造成溝通(communication)的失敗。

為何要牽扯這些符號學理論？令人憂心的，筆者因為聞見「倒扁行動聯盟」這兩天相繼犯下的兩個傳播學上的錯誤，甘冒遭人冠上烏鴉嘴的罵名，或許要跟著王建瑄先生的屁股後頭說，倒扁行動想成功，可能不大容易了。他們犯了哪兩個錯誤？第一，批馬英九「只做2008大夢」；第二，改「倒扁」為「反貪腐」。在這充斥激情符號，意義指涉又過度敏感的時刻，筆者要說，「倒扁行動聯盟」可能要為這兩個「訊息事件」付出極大的代價，最嚴重的後果，即是讓倒扁行動成為一場空。

首先，施明德高分貝批評馬英九，說他圖謀2008年總統大夢，這是犯了岔題錯誤。本來活動宗旨是不分藍綠的全民動員，目標是陳水扁，動機是陳水扁的貪腐已使人民無法忍受，本來乾淨簡明的議題，即使面臨綠營輪番攻擊也堅持此單一路線的活動發起人，卻在靜坐前夕為了管制問題而痛批身兼國民黨主席的台北市長馬英九玩兩面手法，隔空怒斥後者「你試試看，看是你總統大夢重要，還是台灣的清廉重要」更進而嚴詞評斷對方：「你出賣台灣人民利益。」──怎麼，現在是一魚兩吃嗎？支持群眾的心裡不禁要產生疑問：我們是先倒貪腐的民進黨總統好，還是先反一個權謀的國民黨主席好？還是乾脆一次把這兩個傢伙「坐掉」呢？看看，整體士氣因而浮蕩不說，還讓挺扁者見縫插針，王世堅不就馬上跳出來企圖曲解行動意涵，誇讚施明德終於看清楚馬英九的「投機性格」，說該對付的人不是陳水扁，而是「貪腐祖師爺」國民黨嗎？施明德這一罵，真的是岔了題，給敵人送彈藥。(當然假若施明德另有算計想趁機打馬，則又另當別論)

再者，「倒扁行動聯盟」將行動主題由「倒扁」改為「反貪腐」，卻又犯了失焦錯誤。原來的訴求簡單扼要，就是「倒扁」，現在改為「反貪腐」，這究竟是甚麼意思？「反貪腐」？這麼抽象的字眼，如此漂亮又空洞的符碼，只為了怕激化對立(難道挺扁者會就此罷手？)，卻犧牲活動統一的、簡潔的、因為對象明確而具備篩除雜訊功能的「指標」，改用隨人解釋的「超語言」──怎麼，現在是要像慈濟人那樣作功德宣傳「教義」，到底還要不要倒扁啊？支持群眾的心裡不禁要產生疑問：為了一個陳水扁我們就不知道要坐多久，如今總部說要「反貪腐」，那要坐到何年何月？！台灣的貪腐者何只一個陳水扁！看看，訴求宗旨與討伐對象無限放大的結果，王世堅又跳出來了，說反貪腐的「定位正確，但是對象不對」，勸告施明德要「反貪腐」，開刀的第一個對象應該就是摧毀施明德家庭的國民黨，國民黨的黨產是不義之財，應歸還全民，所以不要倒扁，要倒國民黨。唉，自己不能掌握焦點的「倒扁行動聯盟」，徒把運動的詮釋權交到別人手上，正是讓訊息的傳播過程大量滲入噪音，命中目標之日遙遙，希望茫茫渺渺。

岔題。失焦。素有廣告界才子美譽的范可欽不是聯盟的重要成員之一嗎？伊怎麼會不知道？

真怕王建瑄一語成讖。天佑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