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教而殺之,謂之虐。台灣政壇墜入地獄般的黑暗劫毀,一個肉身的陳水扁,終引出了先知、天使與上帝,活脫脫聖經啟示錄現世版,教觀者動容,聞者震顫。
先知,預言審判日將臨,索多瑪與蛾摩拉城之殷鑑不遠,不義不信之人將滅於火湖。曾經是國民黨員的「前民進黨主席」許信良重返國民黨中央發表演說,慷慨激昂,大言凜然,針對國民黨諸多敏感問題毫不避諱,直話直說且用詞犀利,就是要國民黨主席馬英九面對現實,「你可能贏現在的民進黨,卻不見得能贏得了二○○八年的民進黨!」──逆耳忠言,儼然一位孤獨先知的吶喊。所以,先知是許信良。
天使,解天下蒼生於倒懸,奉天命而戰魔鬼,可慈眉可怒目,溫柔的操戈者。「前民進黨主席」施明德以「老戰友」署名,寫了一封文情並茂的公開信給陳總統,呼籲他,作一個強者,為了台灣,請勇敢認錯,鞠躬下台。其用心之良苦,下筆之深刻,坦承溫情主義的寬容,以及傳佈真理不憂讒畏譏的勇氣──彷彿身繫重任而慨然下凡的天使。所以,天使是施明德。
上帝。那麼上帝呢?上帝何者,我想既能識得先知又識得天使的讀者必不陌生,「祂」,是宇宙的主宰,是大能的造物主,是黑暗的對立面,是魔鬼的永恆敵人。據說,眼見同根生的民進黨長城岌岌可危,「磚塊會長腳,只要一兩塊溜掉,整座牆就垮了」,民之所向都是要阿扁下台,為了延續台灣本土香火,台聯精神領袖、「前國民黨主席」李登輝策動台聯做好萬全準備,必要時,設法接收民進黨的資源,由台聯提供差別化的選擇。甚至,此位政壇耆宿還引用舊約聖經的一句話:「枯骨重生」,意思是,即便枯骨,只要上帝為之鋪上血肉再給一口氣,枯骨就會活過來!──依此邏輯,那麼,上帝不就是您,李登輝先生?!
先知,天使,上帝。三位前黨主席,各有所愛,各取所需,他們以神話的角色推銷個人的觀點,期待顧客能夠乖乖買單。然而上帝不愧為上帝,總是三者中之至高明者,記得某年的台聯黨年終聚餐,李登輝曾說過一段話:「政治上要拿捏好分寸,要靠智慧啦,水要是太清,就看不到魚了」,短短廿幾個字,直讓先知與天使的滔滔萬言相形失色,要說誰最能掌握政治的現實,當非李登輝莫屬了。
水清則無魚。在英文中,邪惡(evil)正是生命、生存(live)倒過來的拼法。知名哲學教授傅佩榮曾剖析「邪惡」的本質,他說,生存發展是所有生物的自然需求,若是受到阻礙、控制、破壞,就會面臨邪惡的挑戰。邪惡是由一連串錯誤的抉擇組成的。政治很醜陋,因為它非常現實,今日民進黨的問題,難保他日不會成為國民黨的苦楚。當年國民黨中常會決定分批信託黨產並裁撤黨管會,宣佈「完全切斷所謂的政商糾葛」,自清舉動雖獲黨內同志支持,但馬上有黨籍立委表示憂心,深怕往後就「只能自已吃自已」,這種說法難道有錯?有沒有可能,形式上信託黨產,以為從此與黑金劃清界線,但實質上卻讓黑金由檯面上轉檯面下,可控管成為不可控管,進而變成清廉黨員揮之不去的惡夢?
撒旦是上帝創造出來的,所以上帝對撒旦知之甚深。並非每一個人都是基督徒,卻皆要對隱身周遭的邪惡保持戒心,因為素有「麥克魯漢接班人」之稱的媒體學大師洛西可夫(Douglas Rushkuff)已經告訴我們:
「任何人只要有辦法把個人觀點,用一種旁人無法辨識的新媒體形式做包裝,便可以有效傳遞某種觀點,還可以讓它自動向外散佈。」
該怎麼辦呢?
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也已經給可憐的黎民們指點了一條,喔不,兩條可循路徑:
「如果真有一個地獄,它已經在這裡存在了,那是我們每天生活其間的地獄,是我們聚在一起而形成的地獄。有兩種方法可以逃離,不再受苦痛折磨。對大多數人而言,第一種方法比較容易:接受地獄,成為它的一部份,直到你再也看不到它。第二種方法比較危險,而且需要時時戒慎憂慮:在地獄裡頭,尋找並學習辨認什麼人,以及什麼東西不是地獄,然後,讓它們繼續存活,給它們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