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看到許多追求新鮮刺激、標榜自己喜歡接受東方文化的美國年輕人,在身上刺上許多漢字。在放眼都是英文字母的世界裡,對於任何一個出現的中文,我們不禁都會視為「荒漠中的甘泉」,不禁多瞄幾眼。然後,品頭論足一番,除了看是什麼字之外,還要看看筆畫對不對、什麼字型(楷書?草書?明體?)字寫的好不好看。這種無聊舉動,剛開始是一種對閱讀中文的渴望,但是,到後來已經漸漸變成一種「窺視」的行為──不是窺視刺青的部位,而是窺視這位背負刺青者的心理與想法。這種窺視,常常也帶給人莫大娛樂,因為我常常看到許多既酷又兇惡的美國男子,白溜溜的脖子後面大辣辣地出現一些匪夷所思的中國字,例如:「睪丸」、「丸子」、「鬼」 之類,有的時候,還有筆畫錯誤的字,例如沒有心的「愛」字(沒有心的愛,那是什麼?)不僅怪異非常,而且十分好笑。
文字是一個符號(sign),它不僅僅是用來表意的符號(signifier),更是讓人構連(articulate)文化思想、傳統觀念的文化符號。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把文字刺在自己身上、或是背負在自己身上,本身也是一種符號,它用來表達一些意思。在一個社會,層出不窮地出現非本國母語,其本身也是一件值得觀察的文化現象。我對於這些符號製造者試圖表達的意思沒有多大興趣,倒是我自己如何解獨,想要說說。
我不太想評論美國年輕人為什麼喜歡在身上刺奇怪的中文,倒是想說說我們自己常常也在搞這種把戲,而且堂而皇之、洋洋得意。我住在新莊,從小,新莊的英文地名就是Hsing-chuang,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新莊的官方英文地名成了Sinjhuang?我很意外,不知道這種拼法到底是什麼法?它既不是威瑪式拼音、也不是漢語拼音,更訝異的,是新莊市政府對於把自己稱為「罪惡(Sin)」的城市無動於衷?這種大辣辣地在自己的名字上,冠上充滿負面色彩字眼的行為,實在令人感到不解。這種行徑,與美國年輕人在自己的頸部正後方,刺上「睪丸」二字,在我來看,是相同的,同樣好笑、可笑。試問,誰會把自己改名,好端端的名字,變成「李無恥」、「陳犯人」?不要說沒有,新莊就是一例。
這種搬弄英文,結果貽笑大方、出盡洋相的事情,不僅出現在新莊的地名上,更也出現在觀光局的文宣資料中。根據9月27日的新聞,觀光局宣導國內旅遊封面的女藝人,身著輕鬆T-shirt,結果上面的字眼竟是「Dirty White Slut」(正確翻譯應該是:骯髒的白賤貨),主管觀光事務的機關上下完全沒有一個人發現,然後被香港南華早報大作文章,批評台灣根本是個賣春之島。這是怎麼回事?我說,這是賣弄膚淺、隨便行事、終於誤國。這種「給我英文、其餘免談」的宣傳,說實話,也是與新莊成為罪惡之城、美國男子自比睪丸,一樣的可笑。
刺青、穿有英文字的T-shirt、或是推動雙語路標,基本上都不是件壞事。但是,要不得的是敷衍了事、賣弄膚淺。真的,每次看到這種英文,都會讓我想起【台灣龍捲風】裡面、那位自稱哈佛大學畢業的可怕女人葉美琪,她的哈佛英文,從頭到尾,只有:「恩(ˇ)恩(ˊ)」、「OK」、「Cheers!」還有「See You」!讓人不禁一愣,大喊:「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