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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試讀本:優雅仕女的私密旅館

2007-06-21 19:12迴響:2點閱:3630

嫁入豪門的貧窮女孩,突如其來的婚姻背叛,隱藏巷弄的高級旅館,年輕迷人的男服務員,一場性靈探索的冒險旅程,就此展開……

故事發生在20世紀初的一個冬天,出身貧窮的夏綠蒂,嫁給了鎮上最有錢有勢的希斯家族的後裔。個性堅強獨立卻體弱多病的她,對於處在豪門世家的種種限制與規範,那種近乎窒悶的生活早已不堪負荷。一次,久病在床的夏綠蒂首度外出,竟在無意間窺得丈夫出軌,夏綠蒂衝動地駕馬離家而去,來到一家客服性別與傳統顛倒的妓院,遇到影響她日後生涯的總總人物。一座超越階級、超越年代的私密旅館,開啟了夏綠蒂一連串自我探索的冒險旅程;這是一齣浪漫喜劇,也是一個關於壓抑與解放的女性成長故事。

優雅仕女的私密旅館
A Private Hotel for Gentle Ladies

作者:愛倫‧昆妮(Ellen Cooney)
譯者:劉佳音
出版:大塊文化公司
定價:380元
出版日期:2007年7月1日

作者簡介:愛倫.昆妮

出生於麻薩諸塞州。曾任教於麻省理工學院、哈佛大學、及波士頓學院,教授創意寫作。短篇小說常見於《紐約克》等文學刊物。著有:《子彈丘》(Gun Ball Hill)、《白色宮殿》(The White Palazzo)、《年老的芭蕾舞伶》(The Old Ballerina)、《一路返家》(All The Way Home)、《小鎮女孩》(Small Town Girl)。《優雅仕女的私密旅館》是她第六本小說,由於其優雅洗鍊的文字得到許多讀者的迴響,被紐約Pantheon出版社看好,首次納入旗下重點作家。《優雅仕女的私密旅館》為2005年Book Sense的選書,亦為博多書店原聲選書之一。

 

 夏綠蒂‧希斯是那麼急著要趕去和她的丈夫碰面,過了好一陣子,她才注意到雪橇上沒有繫著鈴鐺。如果鈴鐺在那裡的話,她就不會看見她丈夫,在他們住的城鎮的大廣場邊沿上,一棵榆樹下,向一名年輕漂亮的女人俯身低頭,正準備親吻她。

 那時是下午三、四點左右。沒有其他人在旁。沒有人看見。除了夏綠蒂、她的馬兒、她的丈夫、那個女人外,環繞著廣場的道路,像是被遺棄了一樣。所有的房子都門窗緊閉,抗拒著寒冷。

 如果不是沒有繫上那些鈴鐺的話……

 她幾乎可以編成一首歌:如果不是因為那些鈴鐺,少了那些鈴鐺,如果不是因為少了那些叮噹作響的鈴鐺。

 她的雪橇在雪地裡從穆貝瑞街行來,不應該是悄然無聲的。它應該製造出噪音,宣布自己的到臨,以雪橇本來會有的和諧又清越的叮叮噹噹鈴聲,伴隨著馬兒們的鼻鼾與呼嚕哨聲。馬兒不喜歡雪。在雪地上,牠們聽不見載具的輪子行進在沒有雪覆蓋的路面上的規律節奏,和牠們自個兒穩定的蹄步行走的喀答喀答聲。

 如果他能聽見一聲警告──藉著鈴鐺,他就可以立刻辨識出是她來了──她的丈夫就可以先想出一些藉口。他可以冒充是位助孤單女子一臂之力的男士,以一種純粹合於社交禮儀的樣子,假裝他們正要穿越公園漫步,並且一點也不介意那裡的路面上積滿了雪。大廣場現在是雪白的,邊沿有堆高的雪牆,雪花四處飄揚,如同北極凍土帶,絲毫沒有城裡大塊綠地的原貌。冰凍刺眼的陽光照在樹上,灑落在每一根樹枝上,像是再加了一層冰屑一般。

 那個女人是誰?夏綠蒂不認識她。

 路上的雪積得很深。雪橇的輪刃劃過雪地,就像孩子們玩的小橇一樣順暢。即使夏綠蒂是在東部長大,而且深愛著冬天,她依然感受到,在雪地上無聲地滑行著的前進者有一種本質上的不自然。

 那是一九九○年的二月中旬。她其實應該為這新世紀的來臨,而感到高興與樂觀。單單發覺自己依然活著的,似乎並不足夠使她驚異不已。

 她丈夫花了好一陣時間,從那名女子的身邊調轉身來,為了不讓那個吻真正發生。妳得要夠瞭解他,才會明白他正說著(用表情而不是語言):「這個我們得延遲。」

 夏綠蒂想起去年夏天的某個時候,廚娘的女兒和兒子從馬廄把她雪橇上的鈴鐺拿到廚房玩遊戲去了。他們沒有把鈴鐺放回去,他們就是這副德性。除了夏綠蒂和廚娘派蒂太太外,整個家裡對這兩個孩子的看法是:他們就像兩隻在牆上掘洞進出的紅毛松鼠,非常需要被移置。

 他們現在離開了,和他們的母親一起搬去波士頓了。夏綠蒂愛他們。她一直臥病在床。從一方面來說,她虧欠他們,她自己的性命。

 她的馬兒很喜歡那些鈴鐺。她擁有比她需要用到的多的多,各種尺寸的鈴鐺都有。有的像紐扣一樣小;有的則像拳頭一般大。她總是在收集雪橇的鈴鐺。是希斯家鼓勵她培養有關音樂上的興趣的。她小時候並沒有學會任何一種樂器。鋼琴她很糟,提琴更糟,其他弦樂器也很糟,更糟的是木管樂器。曾有人說過她缺少對音階和音符的獨特音感,而且也無法分辨調性。她沒有耐性。

 也許馬兒比她清楚前方有什麼在等著。牠們不尋常地安靜。在轉上穆貝瑞街後,牠們大幅減慢了該有的速度。

 他們位於波士頓南方的城鎮,是移民時代早期建立起來的。它是一個滿布清教徒的地方:有著大房子、良好的習俗、現代化的便利、細膩、專業、神聖的傳承、一切循規蹈矩。她丈夫愛他們的家,就像愛一個他能夠開開心心合適地住進去的盒子一樣。不過他也隨時準備好突破約束而去。夏綠蒂就從未跟隨他去過任何一趟業務上的出遊。

 那是他自小居住的房子。它巨大無比;整條街上唯一的一幢住宅。希斯家族的一員在一八二○年從一位因為海上生意致富、又因為一次差點造成海難事件而變成虔誠教徒的人手中買來的。這位前屋主原本想把此幢房舍用做一個自給自足、訓練傳教士的學校,但是這一切從未實現過。

 房子優雅且樸素,有許多加上去的翼廂和隱藏起來的房間,可以在裡面遊逛幾小時,而看不見其他人。她丈夫的兩位姊姊和她們的丈夫住在這裡,還有他另外兩位還沒有出嫁的姊姊、他的兩位哥哥和他們的太太,以及夏綠蒂的公公婆婆,都住在一起。

 一打的他們。她,只有一人。

 希斯家的孩子們──其中六個的父母住在這幢房子裡──現在在住校;兩個年紀大到可以在外面建立自己的家。而夏綠蒂的丈夫,則是這家族裡的寶貝。

 他從未想過要住在其他的地方,甚至不包括他們夏天的住處──在安角,海岸旁邊,一個名叫雛鴿灣的小村裡──那是不論季節,夏綠蒂總渴望置足之地。他並不喜歡海。夏季裡,他會忍受每個月在那兒度一次周末,只因為那是別人期待於他的事。他討厭潮濕。

 最近,他在俄亥俄州忙於處理工廠轉型所牽扯到的財務安排事宜。因為一位伯父的遽然離世,才被家族叫回來的。他是帶著這個女人一起回來的嗎?

 他在中西部大做生意,而且對他所搭乘的抵達那兒的火車,抱持著一種近乎情愛的私人關係:他曾經為鋪設部分鐵道籌集資金。而那家正在改頭換面的工廠,則是由製造廚房設備與爐具的生意,轉變為生產自行車。

 每個人都需要爐子,但是每個人都渴望擁有一部自行車。這就是財富真實產生的地方。她丈夫自己並沒有騎自行車(據她所知是沒有),但是他預備給她一輛,如此一來,在未來她就可以在小徑上騎車,像他的姊姊、嫂子們一樣。這裡的「未來」是指「如果有一天妳痊癒的話」。總是有一個「如果」。他們認為她是永遠也不會痊癒的了。

 假如他買給她一輛自行車,她會把它放在院子裡,任由它生鏽蝕壞。或者她會把它送給女僕們。她只對一種騎乘有興趣。

 在穿越過鎮的一路上,她放任馬兒們馳騁。她的耳朵仍然因為有冰冷空氣快速掠過而嗡嗡響著。她的心臟還未自那種胸腔彷彿被一隻大手緊捉住,然後再施放的美好興奮感中,回復以往的跳動方式。

 她並不魯莽。關於速度,她有自己的看法。在她生病以前,人們總是告訴她丈夫,叫她走路不要那樣急促。他會說:「夏綠蒂,妳必須改變妳走路的方式,妳一定要慢下來。」然後她就會說他是對的,他們都是對的,接著她會用一種女人的碎步小跑出鎮,再飛快地奔跑過樹林、田野和林道,在那些地方,除了上帝,沒有人會看見她。

 沒有鈴鐺。只有一片寂靜。

 她丈夫和那個女人一定才剛從她預備前去的房子離開。它屬於她丈夫的伯父,那位剛過世的老人。一位希斯家的叔伯輩,歐文,這個家族中做律師的那一派。

 發生在前一天早上的事;他八十多了。在他那宏偉美麗,裝滿了大理石、發亮木頭,與法式家具的樓房中,他們為他守靈。

 她丈夫則是屬於這家族中搞財務的一派。派蒂太太向她的子女介紹她丈夫時,是這樣說的:「我們的希斯先生有很多錢。他經管事務。」他喜愛這樣的介紹字眼。「他自己擁有事物,而當人們要得到某些東西,或要製造某些東西時,他們付給他錢,他就去安排一切。」

 夏綠蒂看見那女人如何鬆開她丈夫的手臂。慢慢地,不甘願地。滿懷自信地。當人們在僕人走進房間而不得不停止談論私事時,用的也是這樣的態度。

 她拉緊韁繩,兩匹馬停了下來。她知道她看起來是太浪費了點,為了這麼點輕的雪橇,用上兩匹馬,但牠們討厭被拆開。牠們很年輕,有著美麗的栗色毛,昂首挺立,自傲又健康。自從她上一次帶牠們出外,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而牠們不停地要讓她瞭解,牠們有多麼高興再和她一塊,雖然牠們從未和她真正分離;在她生病時,管馬廄的人每一天總會把牠們牽來她的窗前。

 她丈夫脫下帽子──一頂堅硬深色的帽子。那是一頂弔喪的帽子。他撣著帽頂,好像大堆的雪曾經落在上面,用重量壓著他。但是其實沒有任何雪在那兒;他是在延宕著。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把它再戴回頭上,而且以一種不適合他的笨拙態度。他驚訝地看見妻子和馬兒與雪橇悄無聲息地來到他面前。他並不習慣於被占先。

 約翰‧海華‧希斯。海斯,大家這樣叫他。

 滑稽的是,他一開口是先向著那個女人說話,而不是向著她。不過至少他不用耳語的方式。

 「嗯,這是夏綠蒂和她的馬兒。」女人不知道夏綠蒂是誰──或者她是裝作她不知道。海斯說:「我妻子。」

 女人穿著一件毛皮外套──深色的貂皮──和一頂搭配的帽子,以及一雙時髦的皮靴,非常窄且是尖頭的。即使隔著皮外套,也可以看出她的緊身衣有內襯鋼條。內襯鋼條的緊身衣有獨特的造型。上衣有個收緊的腰身且附了條皮帶,正好在她的腰中間束了起來,打上一個完美的扣環。

 夏綠蒂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穿過緊身馬甲了。她在生病期間瘦了好多,所以也不需要緊身衣了。但是她的確下過決心永遠不再穿它。當人從病床上爬起來時,就不會覺得自己還是原來的那一個自己。只要想到自己是個孱弱的病人,就足以使她瘋狂。

 嗯,這是夏綠蒂和她的馬兒。夏綠蒂和她的馬兒。這句話聽起來,幾乎也像是一首歌曲。

 她看見丈夫注視著那個女人的方式。

 他的面孔柔和。她熟知那一副表情:嚴肅、坦露,帶著一種遲早會得到滿足的渴望。他擁有這種本質。他是那種一旦知道他要的是什麼,在獲得滿足前是不會離開的人。

 直到現在,她一直相信只有兩樣東西會勾起他這副表情:對她的渴望,這是在她生病之前,以及小嬰兒,特別是當別人抱個新生兒給他看,或者僅僅在他面前提到這個話題的時候。

 她不知道她得支付多少精神,不停地去為自己一直無法生養一個孩子而說抱歉。從其他女人那裡,她瞭解她應該不要停止嘗試,永遠不應該放棄希望。她應該把三次流產都當作排練,或是必須繳付的稅費,好像一個完整的懷孕過程是她終將弄對的事,她終將贏得勝利的事。她會發展出一種才能,在每個月的那一段期間,不去在意自己的血。她也避免穿任何一種紅色調的衣服。

 在夏季別莊那兒,有一名女僕養了一隻母貓。牠不能到戶外去,因為夏綠蒂已經退休的公公在研究鳥類。院子裡到處是飼料器,樹上也滿是鳥屋,還有特殊的花栽與灌木,是為了吸引某種特殊的鳥類前來。在這種環境裡,貓無疑是謀殺犯。

 這隻貓感覺到自己處身孤絕的限制中。所有的女僕也為牠難過;後來有一天,一位漁夫帶來了一隻細瘦的橘色小貓。那隻成貓叼住小貓的頸子,把牠帶到黑暗的角落去──去毀掉牠或是收養牠──那一刻,夏綠蒂正好在那裡。她總是喜歡到廚房去的。

 那是她生命中頭一遭理解到,被純粹、刺痛、燒灼的嫉妒貫穿身體是怎樣一種感覺。貓兒再次驕傲誇耀地走回陽光中,展示著牠的寶貝,好像在對人說:「我不記得經歷過生產過程,但是我推想我一定經歷過,而現在我非常開心。」夏綠蒂看著那隻貓舔著小貓身上每一部分,但從此以後,直到小貓長大之前,她總遠遠地避開屋子裡的那個角落。

 和她丈夫在一起的這個女人,看起來不是產婦的類型。她的帽子斜戴成一個獨具風格的角度,並不顧及這是一個守靈辦喪事的場合。

 海斯和女人彼此站離開了一點。他們表演得很好。他們看起來也就像陌生人一樣。他們看起來就像即使並不想分開,仍然能很習慣於分開狀態的兩個人。

 在他發覺到妻子正在穆貝瑞街中央的那一刻,她丈夫的臉上並沒有顯露出任何罪惡感。

 她不應該出門的。他看起來很驚訝,不過並不覺得內疚。夏綠蒂想著,他並不認為親吻別的女人這回事,是什麼不正當的事。他看起來,就似乎他做的事並沒有任何錯。

 「我正要去看你的伯父。」夏綠蒂大聲說出來,彷彿他開口詢問。她本來想給他一個驚喜;如果不算上那些鰥夫的話,在親戚間他是唯一沒有妻子陪伴在身邊的先生。他總是那個沒有妻子在旁的希斯。她認為他在意這一點。他並不特別親近歐文伯父,但這並不妨礙他去扮演他嫻熟的那一部分;一個做他該做之事的男人。一個把事情搞定的男人。

 一個攫獲事情的男人。

 希斯家總是對弔唁──與一切儀式──嚴肅以對。歐文伯父活得比所有人估計他能活的時間長的多。單單憑這一點,夏綠蒂就崇拜他。

 他是在壁爐前小睡時心臟停止跳動的,恰恰是他自己所希望的死亡方式。他是一位能幹的律師,富有但不會過分貪婪或過分屯積,而這些卻正是所有希斯家人都有的特徵。他從不拒絕白蘭地、富含奶油的食物、甜點。他被痛風折磨,他的心臟衰弱,血流呆滯,像莎士比亞筆下的法斯塔夫一樣肥胖,事實上他也的確扮演過這個角色。城鎮劇團總是在市政廳演出歷史劇,雖是鎮上出經費建立的,卻是由希斯家族設計和捐款維持的。

 希斯家為著歷史而研習莎士比亞,而或許其中某一人──海斯──對哈姆雷特通曉一二。不過夏綠蒂可以肯定的說,在希斯家沒有一個人對偉大悲劇中最著名的兩位女主人翁:茱麗葉和克麗奧佩特拉的偉大之處,有一丁點兒理解。

 有一次在聖誕節的家庭聚餐時,夏綠蒂對劇團演出發表了一點意見,這是她從未參與的部分,遠超出她曾經做過的貢獻:捐出她的馬兒(她親自駕著牠們)去幫忙搬運布景,好在鎮外的一處農莊搭建起來。劇團不喜歡不夠精巧用心的背景。

 布景製作人同時還送來雕刻出來的鳥,有木頭鴿子、畫眉鳥和貓頭鷹。它們用鐵線懸吊在舞台上方,這些都是為了夏綠蒂的公公而做的,他無論如何都會為這些道具付錢的。

 那次用晚餐時,她說如果劇團可以演出埃及女王克麗奧佩特拉的悲劇──那基本上也是段歷史──不是很有趣嗎?她隱匿起自己想演女王這個角色的念頭。沒有人想到要問她,但是她相信自己或許真的可以做得好,她非常喜歡去創造一種跨越現實的幻象,一個勇敢、王者之尊、不馴的自己。

 當女王被一條她清楚知道會致她於非命的毒蛇咬中時,她並不認為女王是個懦夫或瘋狂了。

 演出「安東尼與克麗奧佩特拉」?劇團經理是希斯家的人,許多演員也是。每一套選角,主要角色總是由希斯家的人擔任。那一齣戲?在他們的鎮上?簡直就像夏綠蒂要求他們躺在沙發上吃喝,再導引出一場羅馬式縱慾的狂歡酒宴。

 「但那故事是編造出來的,」她丈夫的某位表親說。他是海軍軍事歷史的專業學者。

 「那完全是感官主義者的羅曼史,」另一個人說,「更何況還不是英國人的故事。」

 這裡最奇怪的是,希斯家本身並非英國後裔。他們是從德國來的。初始的美國希斯擁有一個失落在歷史中的日耳曼名字;他們曾定居在賓夕法尼亞州和俄亥俄州,在那裡經營屠宰場和香腸工廠,不過那些早已經賣掉了。希斯家族多年前開始向東遷移,甚至早在有鐵路之前。在波士頓曾經有一家希斯銀行,但是也已經賣掉了。他們又離開了城市,再往南搬一點;他們會把他們的新城鎮變成一個希斯鎮,不過中西部仍然是他們賺錢的地方。

 海斯能說出聽不出美國口音的德文、法文和一點義大利文。從這些國家到美國東部來做生意的人經常出現家中,吃晚餐、玩紙牌遊戲、參加小型音樂晚會、打撞球,或是在遊戲室裡玩擲骰子的賭博遊戲,還有星期日下午會在草地上休息,因為前一晚做了只有天知道的什麼節目。海斯是到密西根念大學的,不過他曾經在巴黎待過兩年,他認為這個經驗塑造了他的內在核心,而這是在夏綠蒂結識他好幾年以前發生的。

 在這些訪客面前,他那個歐洲式的另一個自我,會以一種清楚生動的方式浮現,就好像他換上了一套戲服,重新組合他身體的線條,而且甚至,有可能,戴上了某種面具,酷似他自己形貌的面具,但完全是另外一個人。這並不會困擾夏綠蒂,就算他在所有訪客都告辭以後,繼續扮演這個角色,一直延伸到他們兩人位於樓上的臥室裡。

 海斯並沒有參與劇團演出,部分的原因是他永遠無法保證日常排演和正式演出時,他一定能待在鎮上,另一個原因是(非常少數人知道),他其實被一種極嚴重程度的羞怯而困擾著。他會變得很僵硬,完全換了一個人似的,像一個徒具人形的大塊木頭。他無法在會議中演說,無法在任何一群觀眾面前做任何表演。

 大學時,他是辯論社的一員,不過只是訓練人員的教練。曾經有一次,他被找去在一個喪禮上致辭──另一位希斯家的伯父的喪禮,他沒有兒女,也沒有結婚,所以把財產全都留給了海斯──他勉強走上了教堂裡的講壇,之後他所做的,只是低下頭虛弱的說:「我心中充滿太多感情,以至於說不出我到這裡來應該要說的話。」當他走回座位時,希斯家的人說他就像莎士比亞「凱撒」一劇裡的安東尼,但是是一個現代美國版,一個決定要把話保留在自己心中的人物。他是個高個子,像柱一樣瘦長。像其他希斯家的人一樣有著深棕髮色,但他的膚色很白皙。

 他有時會像女孩一樣地臉紅。當他在那次可怕的晚餐聚會上,替夏綠蒂辯護時,粉紅色的小點慢慢從他鬍髭的末端浮上臉頰。他很顯然同意家人所言,「安東尼與克麗奧佩特拉」對劇團來說,會是個錯誤的選擇。但是他似乎對妻子居然知道有克麗奧佩特拉這個人物的存在,覺得驚訝和高興。「只要她高興,夏綠蒂有權利提議並參與家庭事務,」他說。每個人都因為他的忠誠而讚賞他。大家都認為海斯愛夏綠蒂,只是原因看不太出來。他是為愛情而結婚的,每個人都這麼說。

 而現在靜靜地躺在那優雅、寬大房間的律師伯父,傾身靠近夏綠蒂,用他肥胖、多斑的手指頭,敲點著夏綠蒂的手。他沒有任何不仁慈的舉止;他看起來為她覺得難過。「這樣看吧,親愛的夏綠蒂。」她有興趣知道多年以前,《官司》雜誌曾經要求他寫些什麼嗎?

 《官司》是一本為律師同業全國發行的月刊雜誌,現在已經不在了。它不僅僅是關注於法律方面事件,也刊載文章、故事、軼事、插畫、個人論文,以及關於人生活在法律中的各式短評。歐文伯父曾是個固定的供稿人。他很少親自上法庭;他的專長是商事法。但是他為《官司》寫的文章多半是詼諧的短文,關於法庭程序不尋常的細節、罪犯的家庭背景、人們去法庭為滋事者加油打氣時的穿著,以及審理謀殺案時,午茶時段大家享用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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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ger.chinatimes.com/openbook/archive/2007/06/21/175716.html
2007-06-21 19:12作者:開卷分類:小說試讀迴響:2點閱:3630

迴響與引用列表

re: 小說試讀本:優雅仕女的私密旅館

芝芸你好:

謝謝對小說試讀本的支持。開卷部落格上的「活動布告欄」「小說試讀本」「線上圖文展」等單元,都是免費為出版社及讀者服務的空間,歡迎大家盡量利用。各類活動新聞請直接傳到開卷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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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新書出版資料,也歡迎隨時寄給開卷參考,謝謝你。

2007-06-26 13:54 開卷小編

re: 小說試讀本:優雅仕女的私密旅館

您好!
我們是木槿文化,有一本將出書的小說,
書名為《隱私MSN》,類型較靠近懸疑的愛情故事。

想請問您如何在貴網站刊登小說試讀本。
懇請回覆,謝謝!

也祝您 平安順心!

2007-06-23 11:21 王芝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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