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專訪】李明璁 搞怪教授 垃圾桶都不放過

執筆：林欣誼（本報記者）
時間：2009年5月17日/中國時報˙開卷

　　學成歸國僅4年，短短時間內便崛起為文化界新秀，在即將出版的新書《物裡學》中，沉重與輕盈、嚴肅與趣味、自我與社會，一點不衝突！

　　打開李明璁在台大社會系館研究室的門，嘩，那一瞬間你最有可能脫口而出：「對不起，我走錯門了。」當你急急退出，正在狐疑時，一個染髮、打扮年輕、研究生模樣的男生就會笑臉迎出來，只差沒有脫口而出：「歡迎光臨我的玩具間！」

　　然後，你終於可以大方地「逛」起這個大觀園，從他自己挑選鋪設的木頭地板、復古風的古董櫃、架上數不清的小玩意兒收藏，到牆上為了掩飾警鈴而延伸出的手繪圖畫、塗鴉客Bbrother噴滿整片門的作品……；同時，李明璁一面從容解釋：「為什麼大家驚訝？因為我們對身份的想像太狹隘。」

　　是啊，誰能想像可能滿腦子馬克思的「台大社會系助理教授」，竟也是個喜歡旅行、攝影、逛跳蚤市場和無印良品的大男孩？他笑說：「所以我想作一些小小的對抗，在外在的自我和真正的自我之間，不斷拉鋸與對話，比如我覺得男人不一定要很man，我不想讓年齡或性別，成為我生命情調的框架。」

　　2005年從英國劍橋大學歸國的李明璁，短短時間內便崛起為文化界新秀。他在校園裡大受學生歡迎，在報端的專欄引起許多人注意，很多人錯覺他已經是出過很多書的名人了，其實，集結「三少四壯集」專欄的新書《物裡學》(遠流)是他的處女作。

　　書中，他融合了個人對小物的收藏樂趣和社會學式的剖析，記下4 5則以「物」為題的短文，從筷子、鍵盤、垃圾桶寫到牛仔褲和A片等等。他笑說，看慣了他評論文章的朋友還譏笑：「你怎麼寫起肚臍眼文學了！」

　　但看似散漫隨意的小題背後，卻有一套關於寫作策略的大思索。李明璁說：「與公共對話和私我的書寫，其實並不衝突，我喜歡模糊界線。」因此，他的評論文章刻意寫得很軟調，比如有一次就以穿耳洞的經歷作為新民進黨運動的隱喻；而《物裡學》筆調抒情，卻是在消費社會學基礎上來談，「這就是我的雙線書寫策略。」

　　因此，他可以從「手錶」談到「關於自體存在感的不斷確認」，從他的「招牌」收集癖談到「符號的象徵、軟權力、消費與實體的關係」。這套談「物」的學術脈絡可追溯至羅蘭巴特、布希亞，但他興奮地說：「後來我發現張小虹寫《情慾唯物論》(大田)是國內先驅，她是我的偶像！」

　　在儼然「社會學者」的架勢中，有時李明璁又露出淘氣大男孩的樣子，指著眼前歡樂米老鼠與古董家具的拼貼風格，或被他貼上蘋果電腦logo的冰箱說：「我喜歡讓事物有些小改造，讓物品脫離它原來生產的脈絡，透過小小的扭曲，產生新的趣味。例如看到我冰箱的人都以為，蘋果真的出冰箱了！」

　　一會兒，他又非常「不社會學」地聊起星座：「因為我的生日介於獅子座和處女座之間，所以我喜歡秩序，又喜歡毀滅秩序，我愛巴哈也愛龐克。如果有一天我不作社會學家，我最想當建築師！」這對從小擁有藝術天分的他來說一點也不意外，因為建築和他熱愛的音樂一樣，「都在理性中蘊含了感性。」

　　李明璁的部落格副標，引了日本作家井上夏的一段話：「人生是讓困難的事情變簡單，讓簡單的事情變得有深度，讓有深度的事情變得有趣。」他說：「我喜歡這種擺盪的概念，而書寫就像一趟擺盪的旅行，有時眼前景物嚴肅而發人深省，另一個街角又令人愉悅，所以這本書，就是出入在沉重與輕盈、嚴肅與趣味、自我與社會之間的一場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