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日星鑄字行 追尋美麗的壓痕
☉文／林欣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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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卷讀者站在成排的活字架前（林欣誼／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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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卷】周報讀者拜訪日星鉛字鑄造廠，老闆張介冠（左）向參加活動的民眾說明如何製造鉛字。（趙雙傑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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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腦印刷的時代，我們在閱讀的平滑紙面上，早已觸摸不到舊時鉛字印刷所特有的，那種淡淡的文字凹痕。也許對許多人來說，那只是一種浪漫的懷舊，是一瞥而過的痕跡，但是對「日星鑄字行」的老闆張介冠來說，「鉛字」雖已脫去了實用的意義，卻將從此刻開始，擔負起保留漢字文化命脈的責任！
2008年3月，《中國時報》【開卷】周報以「美麗的壓痕」為題，以全版篇幅報導鑄字行逐漸消失，及台北僅存最後一家鑄字行的現況。報導中提及行人出版社為慶祝十周年，利用日星鑄字行的鉛字作為購書讀者的「禮物」，意外引發讀者拿鉛字卜算緣份、大玩測字遊戲。【開卷】的報導披露後，引起廣大迴響，行人出版社「接電話接到快爆掉」，循線到日星關切的讀者也絡驛不絕，更有學院研究者主動聯絡張介冠，了解鑄字印刷的文化保存問題。
今年6月，《中國時報》再度在文化版上報導日籍攝影家港千尋前往日星鑄字行，為這批全世界最完整的正體中文鉛字，留下影像紀錄。這家隱藏在台北市太原路小巷內的鑄字行，此後即迅速引起各界關注。6月底馬英九總統親自拜訪致意；由《蘑菇》設計人張嘉行、行人出版社主編周易正、版畫家楊中銘、作家青木由香、廣告人劉宜芬與王裕惠等發起的志工團隊也正熱情地動起來，投入保存鉛字字體與「日星復刻計畫」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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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枚古老的鉛字，擔負著漢字文化傳統的命脈（林欣誼／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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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一般民眾親近這個即將消失的印刷場景，《中國時報》【開卷】周報於8月15日舉辦「帶讀者到現場活動 II：導覽日星鑄字行」，帶領兩梯次共約60名讀者，踏進這座充滿情感的文字工廠，在老闆張介冠、志工版畫老師楊中銘的導覽下，緬懷活字版印刷的興衰。
日星引起矚目以後，陸續曾有民眾及楊中銘版畫班的學生前來參觀，但有系統的導覽、解說，這還是第一次。復刻計畫中扮演靈魂角色、個性熱情的版畫老師楊中銘，為這次的導覽活動設計流程，他和張老闆分別解說活版印刷、日星的歷史、介紹鉛字、鑄字機等，然後讓讀者實地檢字、親自打印卡片。
在一樓與地下室兩層空間中，小小的鑄字行內除了幾台機具之外，全擺滿了活字架，大家紛紛好奇地湊上去，端詳這一個個雕刻細膩的鉛字，想像從鉛字到印刷成書的漫長手工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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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近四十年歷史的鑄字銅模（林欣誼／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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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環境超過四十度的鑄字機（林欣誼／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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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祥／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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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中銘示範鉛字手工排版，版面上的空白處要以無字的鉛塊放入，費時費工（林欣誼／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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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星不是我的，是大家的。」張介冠堅毅地說：「我們這一行自稱半個文化人，不能一點文化責任都沒有。」站在架前的張介冠已經頭髮灰白，仍然腰桿挺立，語調樸實而真誠。
他表示，「日星鑄字行」由他父親創立於1969年，專職鉛字鑄造的重要工作，也是活版印刷的第一道工序。他們曾走過70年代活版印刷的鼎盛時期，但90年代後，隨著平版印刷與電腦排版普及，活版印刷急遽沒落，生產鉛字的鑄字行也一家家走入歷史。
當同業們紛紛論斤計兩地賣掉銅模及鉛字時，張介冠為了報答早年合作的活字印刷廠客戶，發願「只要他們還在，我就不會讓他們買不到鉛字！」因此，即使近年全台已剩不到30家活字印刷廠，他仍在一個月營業額不到2000元的情況下，堅持守著日星；到了2007年，日星以及高雄由他舅舅經營的「中新」，已成了台灣碩果僅存的兩家鑄字行。
「這時我才驚覺，這個文化產業的命脈就要斷了，現在我要承擔的責任不只是把日星留下來那麼簡單，而是保留這項文化遺產，把它交給下一代。」
那麼，到底鉛字是怎麼製造出來的呢？張介冠一面在擁有40年歷史的鑄字機前，示範在超過攝氏40度的環境下揮汗鑄字，一面拿起一個個用來翻模字體的銅模說：「這裡最珍貴的東西不是機器，而是這些保存了師傅雕刻心血的字模。全世界只剩下台灣使用正體中文字，它的字體結構、美感絕無僅有，也比目前電腦用的中文字體更優美，絕對要保存下來！」
因此，為了保留舊模具上珍貴的字體，「日星復刻計畫」近程目標就是重新修整廠內已使用超過30年的字模，並引進CNC雕刻機重新製模，同時轉成電腦的字型檔，讓未來更多人可以在電腦上使用這些優美的字體。張介冠估計，如果以教育部公布的13,500個中文字計算，要復刻出楷體、宋體、黑體三種字體，加上從小到大共7個字級，需要重製的模具總量約為30萬字，需要投入的資金、人力與時間都非常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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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活動的小朋友好奇看著密密麻麻的鉛字。（趙雙傑／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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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對於傳統的中文打字機好奇不已。（趙雙傑／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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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本次活動的讀者有年輕的學生、上班族，也有從事打字、編輯、出版、印刷等工作的朋友。從台中特地前來的讀者蔡寅勝，回憶他十七、八歲時從事過檢字工的工作，此番來參觀日星，他坦承是來懷舊的。讀者們在「聽古」之餘，也有機會親自撫摸一枚枚用老機器鑄成的鉛字，體驗傳統印刷流程中從檢字、手工排版到上機印刷之間的繁複工序。
許多人拿起字盤檢字，才發現要在浩瀚如海的架上一一找出需要的鉛字，是件多麼困難的事。雖然每個鉛字都按照部首和筆劃依序排序了，但生手撿字面對眾多方塊文字，沒多久就會頭昏眼花，想湊足一個完整字句的人不得不祭出「求救卡」，請老闆或老闆娘幫忙找字，只見經驗老到的老闆娘一伸手就準確挑出指定的鉛字，眾人大感佩服之餘，更對師傅的技藝和撿字工作的辛苦感同身受。不過，也有讀者埋首鉛字海，努力尋找，堅持不願求救，因為想要「完整地體驗」檢字的樂趣。楊中銘解釋，過去檢字也有如現在打字的速度檢定，聽到手腳靈活的師傅一小時可檢2000字，大家莫不佩服又驚奇。
體驗過撿字的挑戰及樂趣後，讀者在現場試用小型的傳統手搖印刷機，親手印出一張鉛字印刷的紀念書籤。有人摸到紙上鉛字留下的明顯的凹痕，驚呼「真的有耶！」興奮地重溫這熟悉的文字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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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利用手搖印刷機，印出活動紀念書籤。（曾國祥／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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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最後，楊中銘設計了與讀者互動的有獎徵答，請讀者分享參加活動的感想以及提供復刻計畫的新點子，舉手發言者可獲自己生肖的鉛圖一枚。上午場的一位女性讀者首先分享了她的心得，她年輕時是一名中文打字員，電腦打字興起後，她的打字機當廢鐵賣了，從此再沒有摸過打字機，在日星看到古舊的中文打字機，她非常開心，也非常驚訝自己尚未遺忘打字的方法。下午場的讀者則積極為復刻計畫獻策，包括數位化、商品化、認養計畫等等。一場參觀活動下來，讀者們對文字的情感化作對日星的關懷與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