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 我都有一種想貼照片的欲望--貼在部落格上給大家分享, 特別是出門看到令人神往的風景甚麼的。但大半的時候,我終歸是沒貼, 甚至根本不曾將它們拍下來。因為大半我在看到美麗事物的那一刻,相機總都不在手邊,或者即使有相機,卻還是決定將影像留在腦海。保留日後用文字來表達這景像與一切感受之可能。
最近寫的一篇文章[會說話的照片], 裡面有段關於照片的話, 是我讀過最貼近我這種感覺的一段有關照片的觀察和感悟。作者是曾獲普立茲文學獎的小說家 Larry McMurtry,他的作品有【最後一場電影】(後改編成電影,由西碧兒雪佛主演),【親密關係】等,他也寫電影和電視劇本。
他寫道:
當我看到我認識的人出現在雜誌的封面上的話,譬如黛安基頓或是西碧兒雪佛, 我發現我會很不舒服。我簡直不認識她們。我不想看,更不要這些照片在身邊。它們騷擾到我,當然不是那種情緒失控到沒法睡覺的騷擾。但會感到一種彆扭和緊張──在我所認識的她們和那種被雜誌呈現出來樣貌之間。但也並不是說照片把她們誤解或扭曲了。或者應該這麼說:當應該呈現一個人動態樣貌時,卻忽然讓他們在一個特殊設計的、人工化的片刻裡,停格。
我花很多工夫想這件事,我一定是比大部分活著的任何人都少拍照片。我懷疑我這輩子有超過十張生活照。而且一定要人家把照相機塞到我手裡,說:來,給我們拍張照片吧。像我老爸老媽結婚紀念日時候那樣,我才會不得已給人拍照。還有一件事就是,我不喜歡有我認識的人的相片,因為我要自己去記得他們。我只保留一小盒照片,裡面代表的是過去五十年來的家庭生活。我生命中所有的女人,所有的小孩。我對自己親密的人的記憶遠比一張照片要來得豐富。我想,我所抗拒的是一種縮減吧。我甚至極不願意被拍。所以,我既不拍照,也不愛保存照片。因為我實在想不出有甚麼人或事物;是我記不得而需要一張照片來代替的。
引譯自[會說話的照片]一書.
註︰[會說話的照片]是一個照片巡迴展,
Marvin Heiferman 和 Carole Kismaric,美國攝影界資深人士,合開一間名叫Lookout的公司,出版攝影書,也替美術館策劃展覽。【會說話的照片】便是由他們策劃,其後在全美的美術館巡迴。後由Chronicle Books出版。
[會說話的照片]全文原載自由時報5/23/06, 收錄於新書[遮蔽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