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治古巴近半個世紀的卡斯楚宣佈退休﹐是上周美國媒體最熱門的"國際新聞"。筆者曾於2006年12月間前往哈瓦那旅遊﹐對這個加勒比海明珠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也寫下幾篇旅遊心得發表在部落格上﹐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看。現在想談的是關於古巴的幾點看法。
首先﹐古巴人怎麼看卡斯楚﹐他們到現在還尊敬他嗎？據筆者在哈瓦那與大學教授、計程車司機與旅館經理交談得到的印象﹐古巴人確實很尊敬卡斯楚，這不完全是極權控制的緣故﹐而是卡斯楚確實改變了古巴人的命運。1959年革命成功以前﹐古巴先後被西班牙和美國統治﹐後來古巴獨立﹐美國扶植並操控巴蒂斯塔政權。當時古巴貧富懸殊﹐哈瓦那表面上繁榮富庶﹐卻是美國資本家和黑手黨的樂園﹐人民半數以上都是文盲﹐郊區有大量的貧民窟﹐呈現的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景象。
革命之後古巴人雖然還是貧窮﹐但醫療普及﹐教育發達﹐人民的生活在加勒比海國家並不算差。這或許能夠解釋古巴人儘管並不滿意現狀，卻不影響他們對卡斯楚的尊敬。當然，就像所有極權國家一樣，經過近半個世紀的統治之後，很多古巴人都已把卡斯楚當成了國家和民族的化身。這種領袖崇拜不會輕易消失，更何況古巴還有一個頭號敵人--美國，隨時在提醒他們需要卡斯楚的領導。
在哈瓦那街頭﹐我們經常可以見到反美的標語牌，最經典的是位於﹁美國辦事處﹂附近的一幅畫像，上頭登著的是布希加波薩達等於希特勒。波薩達是前CIA幹員，幾年前涉及古巴航空爆炸案，古巴人都對他恨得牙癢癢的。還有的牆壁圖案上是小孩甜美的笑容，旁邊卻寫著﹁布希政府就是要剝奪古巴小孩的快樂！﹂
美國對古巴其實是相當殘酷的﹐不但實施長達四十多年的經濟封鎖﹐造成古巴民生凋敝﹐還處處阻撓古巴的國際空間。但古巴硬是不屈不撓﹐他們不但與前蘇聯及東歐國家有結盟關係﹐與美國以外的許多西方國家也都有密切的往來。這使得古巴儘管受到美國的嚴密封鎖﹐仍然能夠活躍於國際社會。一個最典型的美古交手場域就是聯合國。聯合國位在紐約﹐美國為了不讓卡斯楚藉聯大會議搞反美宣傳﹐想盡各種辦法來阻擋、圍堵﹐但都沒有成功。有一年古巴甚至還當上聯合國人權委員會主席﹐藉機大大地檢討了美國黑人的人權﹐美國也無可奈何。
從美、古問題看兩岸關係﹐有許多值得深思的地方。一方面我們看到國際政治的現實面。美國號稱是自由民主的領導國家﹐卻不能容許旁邊有一個小國與它作對﹐歷經十任總統無不想把卡斯楚搞下台﹐以扶植親美的政權。台灣的處境和古巴類似﹐旁邊也有一個大國虎視眈眈。所謂﹁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民主強國是如此﹐極權大國也不能例外。看看美國對待古巴的情形﹐就比較能夠理解北京何以處心積慮想統一台灣。這不是說北京就是對的﹐只是說明國際政治就是如此的現實與無情。
更重要的是﹐我們應當從現實的國際處境中﹐體認、學習身為小國的生存之道。古巴人對抗美國半個世紀﹐值得世人尊敬﹐但他們也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台灣如果想和中國玩零合對抗﹐付出的代價只會更高﹐因為古巴還得到許多國家的支持﹐而台灣卻是標準的國際孤兒。因此台灣應當借鑑於古巴的﹐是用智慧與北京周旋與美國對應﹐在兩強的戰略矛盾下求取國家的最高利益﹐而不是暴虎馮河地喊衝喊勇。
有人打趣說﹐如果把古巴人遷到台灣﹐把台灣人遷到古巴﹐讓兩個島國的人民做個對調﹐或許可一舉解決半個世紀來的美國VS.古巴和中國VS.台灣的難題。當然這只是想像。真要如此的話﹐美國可能就會關切起住在台灣的古巴人﹐畢竟美國曾經是古巴人的殖民者﹐有干預的藉口；而中國則會關切住在古巴的台灣人﹐理由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兩個大國關切的背後﹐其實都是想藉著台灣或古巴的戰略地位﹐去牽制另一個大國。這是生為台灣人或古巴人的無奈﹐也是李登輝先生說的﹁場所的悲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