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鄉鎮村里的記憶百百種,有的靠人情味,像奮起湖,總感覺整個老街的人都要衝出來跟你交朋友;有的靠景色,像美濃,我好幾次在壯麗的山前驚歎不已;有的靠味道,像深坑,只是想吃一支老街裡的碳烤豆腐,目的單純,尋此一味,吃完便拍拍屁股走人,吾願足矣,哪兒也不想多走。
而車埕呢,它會怎樣藏進我的記憶裡?

它沒有味道。非假日的車埕小站,連遇見村裡人的機會都很少,沒有炊煙裊裊,聞不到假想是山城裡唯一老店散出的古早味。想找個小吃店,尋到最知名的小飯店,卻也只是容器特別,小飯店沒有飯香飄出,胃口整個都打不開。要說酒莊賣的香腸吧,大約是為了應付來去匆忙的旅客而使用電子爐具,畢竟不是碳火烤出來的慢工夫,那香腸便像得了僵直性肌肉症,硬得咬不出滋味。
要說人情味嘛也不夠,若要推說是非假日吧,在地人都工作去了,可那種在小鄉小鎮會遇到的踽踽獨行老人也碰不到,老街上只有少少幾個招牌,連路上招牌張牙舞爪,看起來在車埕最活躍的鐵道畫家李明建都不是車埕人,他來自彰化,選幾個以山線火車小站做為他的繪畫舞台,之前在內灣,現在在車埕。我問他生意如何?他說這兒只剩兩百多人(或兩百多戶?我沒聽得太清楚,恐有錯。)一切靠的都是遊客。

幸好是尋到一戶人家外院,把雞蛋殼全都罩在一株株的仙人掌上,變成一幅好風景,這車埕的活力與美感,最終還是得靠平常人家。

所以,這大概真是名符其實扛著「集集線最後的火車站」寶藏存活的小村落吧。我反正是遊客,便照這小鎮最希望人家一去的景點走上一走。木製無人火車站的稀微,帶著古樸情趣,絕對值得一逛,尤其站在空蕩蕩的月台上,等著火車過山洞,等著火車徐徐進站,若再配上天氣偏巧不太好,白茫茫山嵐流動,雲霧漫漫飄過遠山,前景是黃橘色的車體,「最後的火車站」透出的悠遠才正正對味。

其他就真不知該介紹什麼了。反正都是為觀光客而設的,有酒莊、有梅莊,大概被遺忘得太久了,這個小村落看起來有奮力要為「最後的火車站」一搏,做些什麼似的,但都感覺差了好大一「氣」,反倒是硬體看起來很具企圖心的林業展示館,用林業與小火車串起的山城故事,回味這車埕歲月的過往美好,頗是令人期待。

只不過聽酒莊旁阿郎的店老闆說,林業展示館目前歸日月潭風管處,據說軟體部分擬委外發包,令他們十分擔心會「變了味」。在地人大概也像我一樣,都擔心村落太過商業化會讓車埕走調吧,唉,我只是過客,不知能為他們說些什麼。
就我這樣的觀光客來說,那樣的林業展示館最好售票(票券經過平面設計以供保存),票價大概訂在五十至一百元左右,內有紀念章供遊客蓋印留念,動線流暢,逛完一圈剛好了解台灣林業發展史,然後只在最後的出口處設個小紀念品商店,賣的不多,是與林業、火車站相關的小小商品。就這樣夠了。商店或餐廳請都不要搶了展示館的導覽功能。
阿郎的店大概是車埕唯一蓋紀念章要先消費的商店,但我覺得老闆有理,十多個旅遊紀念章是他請專人刻製的,只要隨意消費(不管十元二十元)就能蓋章,但也許是遊客們都太習慣免費,一聽要消費才能蓋章便轉身走人。我買了個木製明信片,木片上蓋得滿滿的,多付了五元郵票錢,請老闆幫我寄到新竹給小小火車迷──我的七歲外甥。周二寄的,周五便接到小外甥興奮不已的電話。(為何我沒親自寄?因為車埕沒有郵筒,老闆得幫我帶到水里郵寄投遞。)這種小村落的不便,更加深寄一張明信片的可貴。
可你若問我會不會再去車埕,我的答案是,會,我會再選個非假日,帶點麵包飲料,就坐在車站前的長椅,靜靜等著火車來去,隨意度過一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