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秒,我記得相當清楚。
「怎麼辦?」
眼看著師傅、助手們正一派輕鬆地收拾工具,準備離開,我心裡被這三個字給完全佔據。在這幅畫面之前整整二十分鐘,腦海一片空白的我,機械式的接過同事們遞來的各式物品,將它們一一揹上樓。
在那片混沌的空白裡,有件事其實是清楚的。因為這種事的處理程序就是直接跟師傅說,由他們來決定該怎麼應變。我只是在等,等自己鼓足勇氣去面對師傅們的驚訝、失望乃至於無奈。
「師傅,請你上來看一下。」每回步下樓梯的時候,我都在心裡練習平穩、鎮定地把這句話說好。可是一走到他們的面前,想到待會兒會看到的表情,我又無聲地接過東西,上樓。
整整二十分鐘,我始終沒能開口。
那是一個一公尺半長的黑色電視櫃。在一樓上二樓的時候還算順利,但二樓跟三樓樓層高度突然降低,我只能用左手扶著樓梯,右手貼著櫃子,以幾乎爬行的姿勢一格一格的上樓。可是一個重心不穩、肩膀一斜,櫃子便直直地栽在樓梯間。
聲響很大,跟我的心跳一樣。
「完了。」從那一秒開始,我成了全世界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我當然會因為可能而來的金錢賠償而難過,但更大的恐懼是,師傅們會依慣例由大家分擔賠償,以及因此而來的責怪,甚至輕視。
我跟師傅們說要上廁所,「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我告訴自己,並走向客人,「老闆,可不可以請你上來看一下。」一走上樓梯間,在同事們的視線之外,我以近乎急切的口吻:「對不起,剛剛不小心碰壞了你的電視櫃。你看需要多少修理費,我賠給你好不好?」
現在,你也知道這個秘密了。我還要告訴你另一個秘密,在那之前兩天,我總共只睡了不到12小時。可是這不能當作犯錯的理由。「(農曆鬼月前)這陣子誰不是這樣?連續20天沒休息算什麼?你如果不接,那麼以後改『支援』的好了。」總經理是這麼跟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