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是每個司機的車上都有,但像照片裡的這個師傅在上工前後帶一組「阿達啦」或是「阿B仔」,的確仍然是流傳在搬家工人之間,一個興盛仍舊的文化。一開始,望著這暈紅且飄散些許中藥味的飲品,我有點難以嗅出其中的趣味;但隨著服用的次數漸多,呃,我也慢慢能夠品味並辨識其中豐富的層次感。一般說來,「莎莎亞」跟「沙士」是最常受歡迎的添加物,但除了它們,包括咖啡、蘆筍汁、紅茶、可樂、蜜豆奶,還有早餐喝剩的豆漿,都曾被我的師傅們給倒進周潤發手上的那只瓶子裡。當然,也有重口味的人士堅持原汁原味,或是加入米酒合成比較少見的「加強版」。
「為什麼台灣工人死於肝病的比例那麼高?」大約在1年前,一個長期以救援雛妓著名的NGO頭人,拿著勞委會公佈的數據以慎重其事的表情,在節目上這麼問。記得當時我除了列舉了一些如「超時工作」之類的理由,大概還老實不客氣地這麼說了:「反過來講,我們當然常常喝酒,而且沒有不喝的道理,因為我們做得很『洲』!(台語,心情煩悶)」看著那位妝扮秀麗,身著套裝的NGO頭人露出時而理解時而驚訝的表情,我懷疑她是否真的懂得何以「台灣勞工死於肝病的比例為什麼那麼高」,還是根本把我的激動言語當成一種奇觀?
或許不理解才正常。畢竟在台灣,那些夾藏在每個勞動現場裡的壓迫與剝削,本來就很少被全面、仔細地展現與檢視,而對那些早就習慣把苦吞嚥入腹的勞動者而言,在不擅詞令且少有言說機會的情況下,一方面壓抑自己的身軀去迎合工作上的諸多要求,另方面透過一瓶又一瓶的「阿達啦」、「阿B仔」來舒緩被壓抑的各種不適,本來就是安置自己最便宜、最簡單的方法。
有一次,我跟一個夥伴就是靠著「栽」(台語,痛飲之意)完2瓶「阿達啦」,而後迷迷糊糊地完成那回漫長且不甚順利的勞動。工作完成後在回公司的途中,我笑著跟他說:「厚,這趟到後來變得好快。」「呵呵,對啊。」
現在回想起來,不免讓我有些困惑的是,在那每次依靠酒精度過某些時間的我們,究竟是在取悅還是在懲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