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照片吸引我的地方，是那張寫著「車種：小發財  中華－汽油……」的(姑且稱之為)「廣告」。我之前工作的公司，由司機個人所擁有的車輛大大小小加起來將近200台，而這些車子們自然也就常常在同事之間流轉。一輛車子，可能就傳承在3、4個不同世代的工人之間。

在還沒有自己的車子之前，我總覺得這些車子好像有生命，不僅在一次次的流轉中，參與了每個勞動者的命運，也承載著他們的夢想；我也總是相信，在每一次的流轉中，其間必然伴隨著許多精采的故事。

只是有點掃興，在跟師傅們的言談間，我發現裡頭並沒有我這般的胡思亂想，他們對於在不同的汽車間流轉這件事，似乎想不出什麼太精采的故事，反倒是對那張廣告上介紹的「車型」、「年分」以及「價格」，有著相當清楚甚至細密的思考。

在有了自己的車子之後，我也慢慢懂得辨別隨著「車型」、「年分」、「價格」的這些變項所代表的差異與重要性，也跟著計算起我那台小車的價值，並評估汰換的可能與成本。大概就在我考慮換車的時候，一個偶然喚起了我曾經一度中斷的想像。

原本空著的車道，緩緩駛進一輛我所中意的貨車，恰恰停在我的左側，兩台車就作伴等起紅燈。我招招手示意他搖下車窗，「這台車好不好開？」那位素昧平生的司機這麼評斷：「空間很大，挺舒服的」，「那耗不耗油啊？」這回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耶，昨天才牽回來的。」彷彿反射般我脫口而出：「恭禧恭禧！祝你順利啊！」究竟是我在那瞬間接收到他的喜悅，還是我的興奮感染了他？總之隨著燈號的轉換，我們都帶著滿滿的笑容結束這次簡短的對話。

回到家把車停好，我開始想起把車賣給我的師傅，他說當初他的第一台車也是小發財，「為了還貸款，跑得很勤快，三更半夜也去送貨。」那台貨車帶他入了行，也為他帶來隨後的第2、第3跟第4台車，「說起來，我也是靠那台車起家的。」我也想起有一回到器材行載音響，老板娘一邊看著我的小車一邊說，「那時候跟先生剛創業，也是咬著牙貸款去買一台這種車，跟他到處送器材。」彷彿回到當年，她笑著搖搖頭，「真的好辛苦喔！」

我想，故事之所以能成為故事，並不會因為其中具備了任何理性的考量而有所磨損；相反地，在每個勞動者趕著邁進美好明天的理性思索裡頭，其實本來就富含著各種詩意的想像。

她們只是有時被略過，或是不小心忘記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