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剛好有空,所以就快速寫下以下(接下來不知會有多少字)的文章。因為我只想提我腦袋中已經想到的事件跟論點。
我曾經說過:省籍問題是台灣的關鍵問題,必須要很仔細、明確以及周延,最後是要大膽、勇敢,不要為了怕爭議就避談關鍵問題。因為,如果不仔細、明確、周延的話,就會讓很多小道小道的討論觸及不到關鍵問題的結構,就會讓很多小道小道的討論淪為壁壘分明的立場咆哮。──如果各位已經發現到有某些言說純粹是咆哮的話,為何也要認真地跟咆哮者(意即是白癡、智障)較勁呢?為何不也提供一些比較深入的思考呢?
就從范蘭欽事件談起──瞧,自然注音如果不先選字的話,就會是『泛藍親』,跟『泛藍』比較『親』近的人士。
但什麼是范蘭欽事件?誰又是范蘭欽?老實說,在這一樁事件還沒有變成風暴之前,誰又真的曉得什麼是范蘭欽事件而誰又是范蘭欽?但是,據說這位郭冠英先生即將在禮拜一在台灣現身,我向各位保證,絕對會是一場大風暴。
范蘭欽事件
據說是因為范蘭欽寫了篇文章把台灣人稱作「台巴子」,引起民進黨籍立委爆料、圍剿──因為范蘭欽的真實身分應該是駐加拿大的新聞局小行政官郭冠英。犯錯有二:明顯針對「本省人」作出輕蔑跟歧視的描述,以及身為行政官員作出如此不當的行為。
各位,到底有沒有必要要看盡每一篇范蘭欽的文章,才能作出針對范蘭欽事件的評論啊?周星星我認為:當然沒有必要。事件演變至此,一定要冒出有某某人反舉證出范蘭欽的文章才真正是「形容得超級貼切」,才可能突然扭轉范蘭欽事件的意義,才可能讓爆料者反被料爆(報廢)掉了。
目前可下的判斷是:范蘭欽是賤貨。
那,郭冠英他是不是就是范蘭欽,老實說,問題的重要性很低。是的話:郭冠英就是賤貨;不是的話,那麼,追查范蘭欽到底是誰、追查誰就是范蘭欽,可還有得鬧,說不定還可鬧上半個月、一個月。
真正的重要性在於:對於省籍問題,台灣的政治圈、社會、社會各界人士、知識圈,到底已經想到哪裡?立場在哪裡?(立場是你敢不敢大聲講出來的你的看法、你的立場?)
針對范蘭欽事件,「聯合踹人天地」部落格探討的是言論自由的限度以及藍、綠雙方的犯規案例,請點以下網址:
http://www.wretch.cc/blog/mocear/21104044
先談我個人的看法:如果郭冠英他就是范蘭欽,我認為政府應撤職查辦。但我所謂的撤職查辦不是要解聘該人士,因為如果已經到「解聘」的地步,似乎就是違憲了。
所以,一定會有人要反駁我:如果郭冠英他就是范蘭欽,那也是他的言論自由,為何要撤職查辦?
很好。好問題,我也答不出來。所以,我想把這個問題交給法院來解決:例如,政府要撤職查辦郭冠英,郭冠英不服、他向法院提出告訴,法院──依我看來──極有可能會判郭冠英勝訴。原因是:所謂的范蘭欽事件,是經由「人肉搜索」(中國用語)把范蘭欽的真實身分揭露出來,我個人會非常希望法院提出一個符合現代的解釋、見解(說明『人肉搜索』揭露出來的事實的有效性、合法性)。因為,假使有一大堆有業或無業的網民一天到晚都在作「人肉搜索」,最終說不定就是要追出某某他們不太爽的言論是由某某鄉公所的衛生課課長(請原諒我的無知──不知是否有此課)用江湖大名發表在部落格上,要求有關單位撤職查辦該衛生課課長;試問,何時我們台灣已經變成中國、變成二十一世紀的史塔西(Stasi)國家──網路上人人皆是「通報合作者」(IM)?
讓我繼續談「聯合踹人天地」部落格不談的問題:到底什麼是台灣人?省籍問題在台灣為何到現在都還不能被正確地理解?
語言跟族群以及語言社會學
今天,我把范蘭欽是不是就是郭冠英交給輿論(難道就是人肉搜索隊嗎?)處理。我關心的問題不在這兒;我關心的問題是身為外省族群的范蘭欽那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為何要公開地顯示出來、用以挑釁眼睛瞧不見的「對方」。我關心的問題,在某一層面也跟「聯合踹人天地」部落格一樣,就是:如果民進黨袞袞諸公這麼地受不了范蘭欽的言論,請問民進黨袞袞諸公(及其支持者)受得了以下這兩位立法委員的態度嗎?
2009 年 3 月 3 號,民進黨籍立委邱議瑩女士、陳亭妃女士在立法院當場要劉兆玄唸「台語」……劉兆玄說「國語」也是「台語」。邱議瑩批劉兆玄心中沒有台灣。
基本上,我的看法跟劉兆玄一致……但劉兆玄的語言不夠精確。讓我來作說明。
真正的所謂的台語,依我個人見解,正是台灣所有的語言。而台灣所有的語言,計有北京話、閩南話、客家話、原住民各族語言等等。當劉兆玄硬要用「國語」來稱北京話,又碰到兩位笨蛋,當然是雞同鴨講,風馬牛變成是不可能的任務。
關於語言、關於母語,有幾點迷思:還是有太多的人持本質論,把北京話全丟給外省人,或把閩南話全丟給閩南裔。讓我們來探討以下的問題。
北京話在台灣依舊是強勢語言嗎?毫無疑問,是的。北京話這個聲音、發音跟漢字結合在一起,幾乎是一致地結合在一起,讓北京話有空前的優勢:學習中文、學習漢字者,若母語不是北京話,將立即生出一個障礙:聲音、發音跟漢字兜不起來。一旦超越農業社會,任何科技術語、人文思想術語皆是從北京話的基礎發展出來,所以,論其影響力,北京話的強勢是很容易看得出來的。那種會說出以下的話的人:「在台灣,講閩南話的人比較多,所以北京話其實是弱勢的。」相信我,絕對是外省人,而且是智障的外省人。擁有這種思維的人一定會說地球上有很多人都說中文(北京話),所以其他外國人應該要來學中文(北京話)才對。問題是:十幾億的人都在自己的土地上講中文(北京話),跟國與國的「國際」(國之際)溝通有何關係?所以,英文當然是強勢的。再把台灣當成是「講閩南話的人比較多」,就還是本質論,把閩南話全丟給閩南裔。事實上,在如此國家機器、如此教育制度下,北京話是廣泛地被台灣各族群人口使用的。別再裝可憐,請睜大眼睛看清楚事實。
不會說台語就不是台灣人嗎?當然,你一定要先搞清楚這括號裡的「台語」到底是指什麼語言。根據很普遍的理解,「台語」是閩南話,連客家話都不是「台語」。可是,這到底是誰規定的呀?你們不知道新加坡很多人講「台語」(閩南話)嗎?你們有沒有看過《我的魔法阿爸》,連印度裔的新加坡人都會講幾句「台語」(閩南話)?好的,就讓筆者在此之後全都使用「閩南話」。
不會說「台語」(閩南話)就不是台灣人?心中就沒有台灣?真糟糕,我看歐巴馬一天到晚都在講英文,可見他應該是會「賣美」:身為「黑人」,心卻一直向著英國女王跟聯合王國。
如果我們認認真真地看台灣,發自內心以及善良的心認識台灣,我們就會知道,台灣是由很多族群構成的。很多客家小孩愈來愈不講客家話,因為蔡伊林、周杰倫唱歌唱北京話,小孩子都要學他們唱歌。如果客家小孩會講北京話跟閩南話的話,那也是因為國家機器、教育制度逼使他們先學會北京話,然後,說不定在社會上、或根據電視節目,才學會閩南話的。如果閩南裔小孩會講北京話的話,那也是因為國家機器、教育制度逼使他們學會北京話的。如果外省小孩只會講北京話、不會講閩南話跟客家話的話,那也是因為國家機器、教育制度以及整個台灣社會都還是以北京話當作是強勢語言,外省小孩當然就沒被逼迫要學閩南話跟客家話。
不管是哪一個族群,只要有進入教育系統,應該都曾被國家機器、教育制度逼得學習英文,因為那是第一外文。
今天,身為在台灣只能講到最少的台灣語言的外省族群,絕對最要謙虛,因為,很多外省人的成長經歷似乎都沒有碰過因為講了自己的母語所以反而被處罰(以及由此生羞愧)的經驗。這是在傷自尊,沒體會過的人沒有資格要求別人一定要跟自己講自己的母語北京話。
但是,問題來了:我記得民進黨內有很多人都說不會講閩南話就不是台灣人(或心中沒有台灣);請問這些人贊不贊成自己要先把客家話或原住民語言或手語都先學會,才能再去學習第一外文?國家機器、教育制度就是一個箍、一個模子,身在其中都有身不由己的痛苦。能夠操閩南話、北京話雙語當然是被強迫的;但為什麼不是換成是你們「主動地」去學習客家話(或原住民語言或手語)?我能不能也用強勢的語氣跟你說:你連手語都不會,還配稱作是台灣人嗎?
問題的嚴重性其實還出在對「台灣人」的認知:如果把外省人排除在外,根本沒把外省人視作是台灣人,問題才真正地嚴重。
所以,很明確:如果邱議瑩、陳亭妃認為劉兆玄不是台灣人的話,請問,她們是不是跟范蘭欽一樣都是賤貨?
打開世界地圖,其實很多民族主義強烈的地區,都有母語跟英語的矛盾。例如,法國的科西嘉島,民族主義者希望島上的人優先選擇科西嘉話;但很多家長為了下一代的未來,反而會希望優先學習英文(你們自行去孤狗,曾經上過新聞)。法國的不列塔尼地區,其不列塔尼話很有可能在三十到五十年內消失不見蹤影。讓我跳到比較重要的問題。
三段論證台灣命運
說台灣的族群問題單純,跟歐、美西方世界的種族問題比起來,顯然單純了一百倍;說台灣的族群問題複雜,是因為大家都在逃避能夠尋找到共識的對話。
例如,以周星星我這樣一位並非專攻政治學的人,我私人都有一套三段式的「台灣命運思考」:
一,論台灣獨立;
二,論本土;
三,論外省人問題。
一,論台灣獨立。台灣獨立如果是台灣繼續維持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那麼,台灣獨立老早就已經是現實;但政治人物該向人民解釋何以在現階段我們必須要變更國體。例如,我們可以稱現在的台灣是中華民國的第二階段(自一九四九年起),但仍然是中華民國的第一共和。我們人民必須要知道:如果要轉換成第二共和,到底有何實質的利益以及實質的風險必須要由全體國民共同承擔。
二,論本土。「本土」是一個自給自足的語詞嗎?不分藍、綠,大家全都避開最關鍵的問題:何謂本土。根據筆者十多年下來的觀察,「本土」常有以下幾種對立:ㄅ,「本土」跟「外省」對立,「本土」亦即「本省」。使用「本土人士」、「本土派」,只是要避開直接使用「本省人士」、「本省派」,玩的還是省籍遊戲。最賤。ㄆ,「本土」跟「中國」對立,「本土」意即「台灣」。有前項ㄅ為基礎,將「外省」等同「中國」即可得出此項ㄆ。例如,還在二十世紀的時候,台灣還稱台灣的外省人為「外省人」;一跳躍到二十一世紀,台灣已稱台灣的外省人為「中國人」,昭然若揭的鬥爭。將「本土」當作是形容詞,例如什麼東西本不本土,它就同時不僅僅是形容詞:它是排斥詞。ㄇ,「本土」跟「現代」對立,「本土」意即「傳統」。只要是文化評論,幾乎都會碰到這種對立。例如筆者曾聽聞有人說穿拖鞋、蹺腳、在戶外吃飯很「本土」,但穿拖鞋、蹺腳、在戶外吃飯這行為在中國、在東南亞國家都可以看得到,顯然有人把跟「現代」的對立視成是「本土」。ㄈ,「本土」跟「國際」對立,「本土」亦即「台灣」。這牽涉到運動的問題、力量的問題,所以才會有「本土化」、「國際化」的對立。很多人可以證明:「本土化」、「國際化」既然是運動的問題、力量的問題,因此就不存在非此即彼的問題,沒有矛盾。ㄩ,「本土」跟「非本土」對立,「本土」跟所有的異己對立。到此地步,「本土」須建立一整套「本土」教條,所謂的「認同大革命」、「認同的終極解決」至此展開。
三,論外省人問題。外省人有很多問題,諸如有某些外省人把台灣跟中國再統一成一個國家當作是一生的信念、把自己的族群認同跟「蔣介石、蔣經國」綁架在一起、面對歷史問題時自私地牽扯進外省族群的經歷、將認同問題置諸高於價值問題……等等,均有待一一地分析。十幾二十年前,其中一項外省人問題是外省人不認同自己是台灣人、只認同自己是中國人;雖然這問題依舊存在,但很明顯已有更多的外省人在認同問題上已經比較務實。另外一個意義的「外省人問題」是它永遠構成台灣的族群主義的對立項,而非是來自東南亞的移民。總之,依筆者觀察,「外省人問題」在台灣是比較少被研究的,因為我們太容易被一些浮面的、鄉愁的東西拉著走,例如眷村文化、眷村家鄉菜、外省族群口述歷史之類的。如果刻意避開「外省人問題」,這瞭解台灣政治的三大步驟必將痛失關鍵問題的痛處,變得無法完善。
阿強的故事
阿強現在發神經病了,每天都在喵喵叫跟吼吼叫。
我問阿強的母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阿強的母親回答我說:
唉呀,你不知道,我家的阿強真的是好學不倦的小孩呀。
他本來每天都講國語的。
可是,有一天,他說他要改講台語,台灣人的話;
所以他就開始每天都講台語了。
後來,有原住民跟阿強說:這不是台語啦,
原住民的話才是台灣人的話啦。
阿強相信了,跟著那位原住民學習說原住民的話。
學了兩、三年,很有成績,講得很流利。
可是,有一天,台灣黑熊跟台灣石虎託夢給阿強說:
吼吼吼,原住民的話才不是台灣話啦,
我台灣黑熊跟台灣石虎的話才是正港的台灣話啦。
阿強夢醒之後,決定不再說原住民的話,
改說台灣黑熊跟台灣石虎的話。
可是,他學台灣黑熊說話,說得像豬一樣,
只會「吼、吼、吼」;
他學台灣石虎說話,說得像貓一樣,
只會「喵、喵、喵」。
隔壁阿伯向阿強要明牌,
阿強只會「吼、吼、吼」、「喵、喵、喵」
阿伯就簽六六六、八八八,
當然是槓龜呀。
唉,阿強的病,連健保都不給付……
一個隱喻
其實早在十幾年前,我就已經想到如下的隱喻:在一家醫院,算是婦產科吧,兩對夫妻各自看著他們自己的嬰兒。其中一對夫妻講話似乎有外省口音,另外一對夫妻則是閩南話口音。後者對前者說:「支那豬,你等著瞧,等我兒子長大,他還是會教你們跟你們的兒子滾回中國。」前者不悅說:「你也等著瞧,等我兒子長大,還會再發動一次二二八。」身為觀眾的我們,眼睛卻看著那兩位出生才兩天的小男嬰。這兩位小男嬰長得這麼地像,都是光頭、都只會睡覺,根本沒聽到大人到底在講什麼。可是,為什麼我們──就是身為成人的我們──會希望這兩位緊鄰在一起睡覺的男嬰長大以後要互相仇恨呢?
時間就這樣過了二、三十多年,或許我就是那個小男嬰之一。我們讀過書,知道台灣的問題,試圖要分析台灣的問題;然後,一大堆千奇百怪彼此各異的觀點一一出現,於是,吵架或仇恨就變成我們的日常生活了。真的非得要這樣嗎?
各位已經位居高位的政客、知識份子,請認真地放棄玩弄認同的政治吧。簡單一句話,不知道能否有人瞭解到我所影射到的當代問題。
我在一開頭講說:省籍、族群是關鍵問題,意思是這一直都是台灣社會必須要面對的問題,同時也是看出「很多其它問題的原因」的理由。很明顯:中國、東南亞的移民雖然在社會上是相對地受歧視,但他們也都相對地低調,因此在台灣廝殺來、廝殺去的仍然是省籍、族群問題。有太多的問題必須要儘快尋得一個平衡點,不能總是讓任何一「種」執政機器以挑釁充作行政、以仇恨換取資源。大概就是在這幾年間,媒體、政黨開始挑撥一種復仇的心態,這種心態再繼續下去,絕對會導致類似文化大革命、反閃米主義的悲劇。(先停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