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網上看到,《蛋白質殺手》這本書終於出版了,在此貼出我的譯後感,算是為自己領養的作品打個廣告。
《蛋白質殺手——狂牛病、致死性失眠症與普利子的糾葛之謎》(The Family That Couldn't Sleep)
麥克斯(D. T. Max)著
潘震澤、楊宗宏 譯
天下文化 2009

讀書的方式,因人因書而異。我是那種喜歡一字一句從頭讀到尾、不習慣速讀略讀的人,因此書架上擺了一堆只讀了開頭幾頁就無限期停擺的書。其中不值得繼續讀下去的書是有,但更多的情況,是有其他新書佔去了讀書時間,而放了下來。我的願望之一,就是哪天可以毫無外務、專心一本一本地把藏書給讀玩;只不過這樣的想望,近期大概難以實現。因此,翻譯成了強迫自己精讀好書的另一選擇。
自 1996 年著手第一本科普書的翻譯起,至今已出版了 13 本書;這是我譯的第 14 本書,平均一年一本。每回開始一本新書的翻譯,我的感覺就像當初接下線蟲基因組定序的英國科學家薩爾斯頓(John Sulston)所言:「彷彿聽到牢房的門在背後關上的聲音。」因為那代表我又要開始一段與原文書長期抗戰的日子,也就是說一有時間,就得坐在電腦前從第一頁一直到最後一頁、一字一句對照著原文打出中文來。
翻譯是苦差事,做過的人都知道,但其中也有一些不為人道的樂趣,否則早就讓我難以為繼。我不能說自己譯的每本書都是經典,幸運的是,我從每本書都學到了許多之前聽過但不熟悉、甚至從未聽聞的知識。再者,兩種文字的推敲與轉換,好似拔河般來回角力,不時給人帶來短暫勝利的喜悅。
這是一本談「普利子」的書。普利子是種天然蛋白質,普遍存在於生物體內;但變性的普利子卻具有致命性及傳染性,給動物及人帶來災難。由普利子造成的疾病,以狂牛病及庫魯症最出名,之前不乏報章雜誌及科普書的報導,聽過的人也最多。本書則以「致死性家族失眠症」這個較少人聽聞的普利子症為切入點(本書原名《無眠之家》,就是強調這種病),輔以動物的羊搔癢病、狂牛病與慢性消耗病,以及人的庫魯症、庫賈氏症與葛史宣氏症,說了一則則高潮迭起、扣人心弦的故事,讓我「譯」不釋手。
科學研究是向未知領域挑戰的工作,逐步拓展我們對自然界的認識;但知識的圈子擴得越大,外圍的未知疆界也變得越廣。過去一世紀來,科學家對普利子疾病的成因已有長足了解,但對發病機制或有效治療之道,卻還沒有多少掌握。本書可讓我們認清,除了發生率極低的偶發及遺傳性普利子症外,大規模的傳染性普利子症都是人自己造成的。如何在「人定勝天」與「回歸自然」間取得平衡,大概是人類永續生存的恆久課題吧。
在此,我要對書中幾個譯名說明一二。Prion 這個詞在國內有好些不同譯名,除了「普利(粒)子」外,還有「普利(里)昂」、「普恩蛋白」、「朊毒體」、「病原素」等。當初發現 prion 並予以命名的普魯希納,是取「proteinaceous infectious」的縮寫當字頭,電子、中子的「-on」當字尾,同時念起來與「普魯希納」自己的姓氏 Prusiner 還有點相近,故此譯名選「普利」不選「普恩」、選「子」不選「昂」。至於普利子本身即蛋白質,不需再加「蛋白」二字強調。「朊毒體」是大陸用語,「病原素」則由黃崑巖教授獨創,國內使用都有限。
還有,本書對動物及人的普利子疾病名稱有些區分:動物疾病稱「病」,好比羊搔癢病、狂牛病與慢性消耗病,人類的則稱「症」,譬如庫魯症、庫賈氏症與葛史宣氏症等。
最後,要感謝天下出版鄭惟和前主編的厚愛,找我譯這本書,並願意等我半年,把上本書譯畢後才開始;同時,還要謝謝他在退休後,擔任這本書的編輯,以他豐富的經驗,挑出許多譯文的毛病。我也要謝謝從未謀面的動物系學弟楊宗宏,在我的部落格留言表達從事翻譯的意願,也接受了試譯的考驗;結果幫我譯了大半本書(本書第一至三、十至十四章由宗宏完成初譯),使得進度不致拖延更久。由於這是宗宏頭一回譯書,所以我在文字上做了較多的更動;定稿的譯文如有任何舛錯,責任都在我身上。
2009/07/21 於美國密西根州特洛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