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黨立委陳文輝在立法院上會期結束時悄悄離開民進黨,他說:﹁君子絕交不出惡言。﹂民國七十年代,他在獄中當選苗栗縣議員,競選的過程中由他的妻子代夫出征,但他的妻子在三年前悄悄出家則較少為人知,陳文輝曾為此哭了一夜。最近他所出版的一本札記,便以﹁哭過的月色很美﹂為名。
立委的感情世界就像一個小社會,有的自己出軌,有的家人出軌。單身的,有的離婚,有的至今小姑獨處,但像中台禪寺的情節則絕無僅有。情何以堪的尤以出家的不是自己的子女,而是枕邊人。
陳文輝說,他的妻子在佛寺教了幾十年的插花,她在出家的前一年,白天在他負責的華陶窯,晚上住在寺廟,出家的念頭早有跡象。決定出家當天,看到她把俗家衣物分送給華陶窯的同事,他低頭不語。同事急忙打電話告訴他:﹁陳老師要出家了!﹂只是他覺得,人到中年,每個人有選擇生活的權利,他能說什麼?﹁這個家是她的,隨時可以走,也隨時可以回來……﹂
妻子要求離婚,他沒有答應,但寺廟仍為妻子剃度了。他在札記的一角寫著:﹁可以生情,可以偷情︵偷偷愛上一個人︶,也可以斷情,但不能絕情。﹂
屋漏偏逢連夜雨,當天晚上十點,陳文輝在義大利留學的女兒打電話回來告訴他,她要結婚了。他說,兩個他最心愛的女人,要做什麼,都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只有背書的份。一時之間,他不禁崩潰了,淚水成酒,酒成淚水。時值深秋,醒來時淚與酒都乾了,走出大門,突然發現秋天山嶽的月色很美。
事過境遷,陳文輝的女兒和女婿也已回台灣,女兒還在華陶窯幫忙。立法院休會期間,陳文輝每週三天留在台北追蹤選民服務的進度,其他時間則待在苗栗苑裡的華陶窯與原生植物為群,﹁也堪斬馬談方略,合是捏陶看野花﹂,華陶窯三合院穿廊的對聯為他的心境做了注腳。
不過,他說,他最害怕的是當大家都下班走了,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所以,每天睡覺以前,他必須喝半瓶黃酒才能入睡,第二天起來繼續工作。他說,他很喜歡一首台語歌曲﹁戲棚下﹂的歌詞:﹁演戲本來有戲本,現實人生無戲文﹂,他的感受正是如此。
陳文輝所寫的﹁哭過的月色很美﹂有這樣一段描述:
﹁深冬的陰寒天氣裡,女兒從遙遠的異國撥越洋電話回來,穿過半個地球,用最沒有溫度的聲音,告訴我她即將結婚的消息。
同一天夜裡,離家研讀佛學的妻子,也隔著半座島嶼,向我宣告她出家的決定。而且不久即要披袈裟。
兩通電話,兩個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同樣面臨人生最重要的選擇,而語氣卻同樣輕描淡寫、漫不經心。
我掛上電話,坐困愁城般,崩潰絕望地哭了一夜。
直到哭乾了最後一滴眼淚,我從屋子裡走出來,用淚水洗過的眼睛看月亮。一抬頭,竟發覺,哭過的月色,很美。﹂
在政壇人物光芒四射的背後,誰又能想像到他仍是一個飽嚐著人間酸甜苦辣的平凡人呢?
(十二年前寫的人物,陳文輝的妻子陳老師已仙逝,女兒現接棒經營華陶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