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我真的被擊倒了。
瑞典導演柏格曼星期一在家中過世,享年八十九歲。
我整個青春歲月都在看柏格曼的電影。連他最後一部大家都不能忍受的《芬妮與亞歷山大》,我還是看得如痴入醉,就跟讀王文興的《背海的人》一樣津津有味。
柏格曼教會我什麼叫黑暗世界的靈光。生命的孤寂可以冷如一塊沈重的冰塊,也能鬧似揪人心弦的噪音。你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它就悄悄爬上你的背脊,可能你正身處聲光喧譁的宴會裡、正懷抱著你第一個親生孩子,或正跪著虔誠地向上帝禱告時。它的冰冷手腳慢慢從你腳指末端,像隻冷靜的蜘蛛,不慌不忙往你頭頂爬。
而你是那麼清楚意識到它抓住了你。你卻不能逃跑,無法動彈。只能待在原地,讓它主宰。
但,就在你被生命的本質凍得受不住時,生命卻奇異地開始有了溫度。如同,唯有最冷列的寒冬才能帶來最繁花的暖春。
你就在這冷暖交替之間,忽然意識到你之所活著其實是一種神祕。此時此刻,你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是你。你又為什麼是。
有些人和藝術作品,出現得沒有道理,美得難以置信;一旦出現了,就再也無法想像沒有他們的世界。
再見了,柏格曼。
謝謝。
第二天.....
擅長拍現代人疏離關係的義大利名導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結果也走了。跟柏格曼同一天。
而我喜愛的法國老演員Michel Serrault (法國原版《鳥籠》的男主角)就趕在這個黑色星期一的前個週末,死在自己諾曼地的家中。
歐洲這個夏天太瘋狂,巴黎整個七月都浸在連綿細雨的陰冷裡,羅馬尼亞卻氣溫高達三十幾度。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年代終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