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日我隨連戰踏上這趟「國共和解」的歷史見證旅程。對一個歷經「戒嚴—解嚴—一中各表—兩國論—飛彈危機」等兩岸關係重大轉折的攝影記者而言,這趟旅程毋寧是齣攙雜濃厚幽默反諷的歷史喜劇。
這趟行程中,有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矣的辛苦面;首先面對的即是:我必須為中午時分截稿的中時晚報發稿!這代表所經之處的數據傳輸設備要搞通,且要有採訪節奏會被打亂的準備。為了確保大陸數據傳輸的暢通,在行前我二度致電遠傳客服人員,他們皆表示大陸全境GPRS 都通,我帶著這句話信心滿滿地出發;果然香港、南京以GPRS傳稿暢行無阻,但到了第三站北京,在機場往飯店的中午時分就是連不上線,翌日北大往飯店的途中又是「不通」。
到了第四站西安,我撥打手機顯示的「中國聯通」電信客服人員,才知道「中國聯通」根本不支援GPRS服務,只有「中國移動」才有!問他如何以手機連上「中國移動」的聯網,他也講不出個所以然。回到台灣,我立刻致電遠傳質問為何說大話稱GPRS大陸全都通,客服人員才說部份地區「中國聯通」的訊號較強,手機的自動搜尋會跳到該網,使用者必須以手機上「網路設定」來手動尋網。此外就是為了發晚報,必須揹著電腦因應各種惡劣採訪環境,且必須考量截稿時間把手上正在進行的行程擱下找寬頻線做稿、傳稿。
且隨即要跟上整個行程,調整自己的體能、精神,繼續為日報努力。如果讀者中的男性看倌無法領受小弟描述的採訪艱苦,想像一下當兵師旅對抗那種扛著重裝備,每天衣服濕了乾、乾了濕,脫下來即是一層白鹽的情景,大抵相差不遠矣!
對連戰來說,那是他政治生涯最後一戰的「和平之旅」;但對小弟必須兼顧午晚不同截稿時間的平面媒體攝影記者而言,那卻是意志、體能、與技術的「考驗之旅」!
◎行前準備
二十六日出發前三天,旅行社終於把行程表敲定,我第一個動作就是上時報照片資料庫,首先看看這一個禮拜來南京、上海、北京、西安四地的人們怎麼穿:先把冷熱晴雨搞清楚。再來就是連戰預定造訪的地點包括中山陵、大總統府、人民大會堂、祖母墓園等地形位置大致心裡有個譜。
再就是裝備。我準備了兩件有大口袋的攝影背心(流汗可換洗),一個閃燈電池包(此行許多場合必須遠距離使用閃光燈,如人民大會堂),一支300mm/f2.8 加單腳架,兩部機身兩支閃燈,外加一部x30筆記型電腦。時報週刊的陳愷巨兄甚至帶了兩支300mm鏡頭-f2.8隨行李托運,f4重量輕隨身。梯子曾一度想以托運方式從台北帶去,後來決定到南京買,但抵南京後完全抽不出時間,是到了北京在人民大會堂「連賈(慶林)會」吃足沒梯子苦頭後,才趕緊托北京友人買了一支四節梯。隔日「連胡會」這支四節梯果然「高人一等」(一般僅有二節或三節),在上百名攝影記者中「如入無人之境」!為了「感念」這支讓我有口飯吃的梯子,小弟還不厭其煩地特從北京一路帶著這支四節鋁梯回台灣呢。
◎採訪難度
這趟「和平之旅」在小弟必須兼顧中時晚報及中國時報兩份報紙一午一晚截稿時間,此外還得因應大陸公安「拿著雞毛當令箭」的「龜毛」、「囉唆」、「冷酷」,還真是一項「不和平」的旅程:
一、大陸國家的中新、新華兩社、以及各重要報紙當地的攝影部門重兵出爐(想像若胡錦濤來台灣,本地媒體會擺出何等陣仗),而常駐大陸的四家外電機構(美聯社、法新社、路透社、歐新社)亦必積極掌握優質畫面及發稿時間,我必須跟這些「以逸代勞」的攝影不但比好還要比快!
二、當地的攝影記者對各個場地可謂「熟門熟路」,用什麼鏡頭、站什麼位置心中早有盤算;更令人羨慕的是,像「連胡會」這種大場面,新華、中新派出的多名攝影記者甚至可以提早入場佔位子,台灣記者安檢後就算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搶位子,也只能搶到次佳的位子。
三、大陸專搞「形式主義」,上級交辦此次各點安全檢查採最高標準,那些「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中下級官僚,每場採訪都會叫你提前兩個小時來安檢。此行中要以四月二十九日最慘:所有攝影當天凌晨一點才把所有代表拍攝的證件搞定,而六點就要morning-call;八點開始在北京大學辦公樓連戰演說的場地外,中外媒體記者帶著瞌睡蟲大排長龍接受安檢,而連戰的演講卻在一個半小時後。
四、此行大陸安全單位似把每個攝影記者都當成蓋達恐怖組織成員,給你F 證,你不能越雷池一步到H證的位置,每一個場地都有一張不同顏色及英文代碼的證,以「老舍茶館」那場採訪為例,拿我這張F證只能在面對舞台最後頭的區塊攝影,只能看到連戰後腦勺,而拿H證則可在舞台左側拍連戰夫婦側面;再以「連胡會」來說,我拿到J、K、O三張證,可以從兩人初見面握手(J證),到集體合影(K證),到雙邊會談(O證),但80%的記者均只有J證。
五、連戰身邊的特勤擋的凶、推的凶、趕的凶。印象最深的是後宰門小學那場,我們看好的三個攝影點都不被特勤允許,只好退到他們劃定的兩個圈圈??;財訊雜誌的健棟兄至為感人,他一連躲在廁所、小學二樓牆腳、及大門警衛室三處都被揪出,大家戲稱他可以榮膺蘋果日報「狗仔隊」隊長!
◎綜合感言
此次採訪肩負中時報系日晚報的任務,為因應晚報中午的截稿時間,必須把所有採訪動作停下,選取影像、裁切照片、寫圖說、找傳輸設備,最是傷神費力。特別是為了搶發晚報,每每得犧牲午餐時間,晚餐若再錯過,往往得到午夜叫room service才得解饑,南京及北京的前四天行程,就在這有一餐、沒一餐,衣服濕了乾、乾了濕,彷彿回到當兵時師旅對抗演習的情景。小弟在此報告一個自己終生難忘的情景,各位即可知此行任務的「操」:二十九日為發晚報在北大回北京飯店的途中,在塞車的光景中將晚報需要的照片做妥,中午一點以跑百米的速度「衝」至北京飯店十二樓新聞中心將照片傳回,卻已錯過前往人民大會堂「連胡會」的巴士,在等候預備巴士的十多分鐘裡,感謝中時羅如蘭買了個「吉野家」便當,就在門口看熱鬧的大批北京市民面前吃將起來,這些北京佬想也想不到:這些看似風光的記者,怎也有這麼狼狽的一面啊!
再者就是大陸的採訪環境陌生、公安特勤的互動模式也陌生,也憑添心理壓力。
最慶幸的是,此行六位平面媒體攝影—中時報系、聯合報系、時報週刊、財訊雜誌、新新聞、法新社,均能共體時艱、相互包容,在晚報的截稿壓力下禮讓許多場次代表機會。然六位攝影記者秉持「合作而不合流、競爭而不鬥爭」的共識,圓滿而平安地完成這趟旅程,誠為大型國際性採訪媒體合作之典範。
◎中時攝影中心/王興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