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女性讀者跟我說，她不喜歡我的愛情故事，因為在那些故事裡，愛情往往還沒有發展就結束了。其實她說的完全沒有錯。從這個回應，我覺悟到，男女對愛情的要求非常不同。對我來說，愛情值得被描繪的不是它的過程，更不是它的結尾，而是它在發生以前所帶給人的期盼。所以，我不會去寫已經發生的愛情，更不會去寫有了結果的愛情。而這位女性讀者想看的正是這個過程，甚至它的結尾。

我覺得這個問題很值得討論，因為男女在個性上確實有先天的差異。在愛情上，男性喜歡期待，並不特別醉心於過程，更害怕結尾。如果有所選擇，男人寧願接近一個會讓他心碎的女人，好讓他永遠看不到結尾。女性不一定喜歡結尾。然而為了過程，她甘心接受它的結尾，沒有後悔或不後悔的問題。

最近，《科學美國人》有一篇文章^＊，談到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一種賀爾蒙有關，叫做泌乳素（oxytocin）。女性在懷孕以後開始大量分泌這種物質，它會促成女性泌乳，而且會讓女性產生超量的愛心。從此之後，女性跟男性有了很大的分野。女性發現自己充滿了愛，浸泡在自己所分泌的愛液裡。男人卻沒有甚麼改變，可能還因為家裡多了一個成員（以及它所帶來的經濟壓力）而產生焦慮，為自己不再是注意力的中心而暗自傷神。這可能是為什麼有了這種經驗以後，女人更渴望愛情的結果，而男人普遍害怕它，即使還沒有厭恨它。同時，男人先天擁有的另一種賀爾蒙，睪丸激素（testosterone），會產生一種衍生物，讓男人產生不信任。這是為什麼在愛情中，男人容易起疑，容易嫉妒。女性起初可能也如此，然而當她們成了媽媽，她們會變得異常容忍，這當然是泌乳素的功勞。

我說了這些，並不是要結論，男女是兩條永遠不交集的平行線，只能各行其是，而只是要提醒我們自己，注意到性別所帶給男女先天的差異，以便設計出一種雙方都滿意的產品。

* Paul J. Zak, The Neurobiology of Trust, Scientific American, June 2008, Vol. 298, Issue 6, pp. 88-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