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早上,男人能夠找到幸福的地方是台北街頭。我坐在850C,獨自享受我的咖啡和點心。然後我走到菜市場去。我特地繞道而行,從離家較遠的那一端進入市場。這樣,
星期六的早上,男人能夠找到幸福的地方是台北街頭。
我坐在850C,獨自享受我的咖啡和點心。然後我走到菜市場去。我特地繞道而行,從離家較遠的那一端進入市場。這樣,我走出市場的時候,就已經走在回家的路上。星期六早晨是逛傳統市場的好時候,即使它的路上總有一灘污水,小販的銅鑼嗓子會過份刺激我的耳膜,我還得在心裡跟那些油滋滋的美食持續地作戰。
我買的大多數是青菜。我會把它們放進冰箱的底層,眼看著它們慢慢地腐爛,最後成為花床裡的堆肥,只為了享受我不太食用肉類的清譽。就在我的購物袋已經飽滿的時候,我走過一個魚攤,發現那對消失了好一段時日的夫婦。「我以為你們已經停業了。」我說。他們笑瞇瞇地看著我。「沒有啦,」那位太太說:「只是暫時休息啦。」為了這兩句簡單的對話,我買了超出我所需要的魚。我的袋子早已滿載,我便把額外的塑膠袋提在手上。
走出菜市場,路的右邊有個小型公園,一群歐巴桑在那兒從事晨舞。我雙手抓著沈重的袋子,兩眼以漫不經心的方式掃視她們。看到有些人的舞姿,我會在心底偷笑。她們過早移動自己的手腳,好像舞蹈的目的只是把這兩個部位搬移到妥適而安全的地方。我很快就走出巷子,走到一條大馬路上。那兒沒有太多車輛,風卻迫不亟待地吹到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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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隆廟口,我有機會看到生活型態跟我迥不相同的人。
有一個攤販,販賣日本料理,工作者全是女性。她們之間似乎是依照體型在做巧妙的分工。厚嘴唇的那位,大概是老闆,負責跟顧客接單。另一個體型微胖的,看得出不大喜歡動,就站在那兒不停地做壽司。還有兩個體型細長的,時常穿梭於客人之間,對他們實施一些突擊性的詰問:要不要 markuro, 要不要味噌湯?等我結帳時,發現費用比我原先料想得高,才理解到這兩個游擊隊員的功能。
負責做蚵仔煎的男人,重複著一系列的動作。因為不斷重複著,所有不必要的動作都已經被剔除得一乾二淨,讓你覺得如果讓機器來做,也可以做得一樣好。然而,有些事情人能做,機器未必能夠模仿。縫紉是最好的例子。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懂縫紉機是怎麼操作的,我想不通它怎麼解決針線來回穿梭的問題。事實上,縫紉機從來沒有解決這個問題,它只是使用另一個方式來達到同樣的目的。烹飪可能是另外一套難以讓機器模仿的行為。反而烹飪師在模仿機器。比如說,那個做蚵仔煎的男人,即使休息時仍然保持同樣的姿勢:彎著頭,馱著背。這樣他恢復工作時,就不需要花費任何體力來調整體姿。
我還看到一個流浪漢,站在某個攤子前等待。儘管裝扮邋遢,他仍然付了錢才取得食物,而不是倚靠他的看家本領,乞討。我在猜,這兩個動作的差異不在於老闆對待他的態度,因為後者始終沒有正眼瞧他一回,而在於能否取得所需的食物。如果我年幼時看到這個景象,一定會把流浪漢當成理想的職業。想想看,你坐在市集裡行乞,然後拿著錢就地購買食物。取之於斯,用之於斯。我再也想不出比這更好的例子。
走出廟口市集以後,我從比較冷清的那條街走回停車場。我走到外圍的馬路上,從那兒可以看到基隆港口。涼風從港灣吹過來,逼使路人加快了腳步。以是之故,沒有人在使用商家擺在外頭的座椅,除了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坐在那兒打瞌睡。我特地看了他一眼。他穿著素樸但整齊的外出服,我看不出那是甚麼式樣,猜想它可能是某個年代的低階職員所穿著的制服,或者這樣的人給自己所訂做的外出服。對於這套服裝,我無法做出任何挑剔,除了它不合時尚,就像那個老男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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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鐘,天色早已黯淡,整個城市好像在摒息等待冷氣團的來臨。然而空氣裡並沒有冷的感覺。我的窗子還是開的,對面樓房所放送的燈光依然帶有暖色,某個家中的卡拉歌唱猶自進行著。馬路上傳來小孩的聲音,彼此在爭議著甚麼,雖然到了明天,議題就已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