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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2006-02-17 14:26迴響:118點閱:25576

我只有在照片裡看過阿桃。那時她站在我的背後,我則坐在竹藤編織的椅子上。瀏覽這些照片時,我注視著我自己的時間多於站在我後面的阿桃。我注視著那兩條肉揪揪的腿,從竹椅的縫隙伸出來,似乎在炫耀套在它們前端的黑布鞋。除此之外,照片裡並沒有甚麼精彩的東西,除了那隻小拳頭,被我的嘴整個吃了進去,你還可以在拳背上看到嘴裡流出來的口水。如果照片裡有甚麼故事,那應該是屬於阿桃的。然而我從她的臉上並沒有看出任何表情來。如果有,那只是刺著她雙眼的陽光,把她的眉頭擠成某種形狀,好像在嫌惡瞪視她的人,那個在照相的人,以及後來在看照片的人。

她的名字一直在我的腦海裡。我翻開相簿時,「阿桃」這個名字就會飄到空氣中,好像照相簿所保存著的那種淡淡的味道。我不知道自己從甚麼時候起養成了翻相簿的習慣。我只記得,我這麼做的時候,是在打發不能出外玩耍的懊惱。這時候,風從房子的一側吹過來,明亮的陽光從屋外照進屋內。如果這些印象全屬實,我翻看照片的場所必然是在安平的家。住在那棟日式房子裡可能是我家的全盛時期。那個時期距離阿桃的時代已遠,地點也完全不同。

跟阿桃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還住在沙鹿。對於那個地方,我的印象極為稀薄;對於台中的街頭,我的印象反而比較清晰。這其實是一段完全重疊的日子。我們住在沙鹿,假日時則前往台中遊玩。我甚至記得去台中的路上,我坐在客運巴士裡。那是一路要穿越許多小鎮的巴士,中間總有人要下車,把座位留給還站著的人。媽媽會讓我先坐下來,我很快就在顛簸的車上睡著了,直到車速變慢,巴士的空氣變得鬱悶。這時候,我知道我們的車子已經行駛在台中的街頭。

我也記得我們住在沙鹿的眷村,外面有一條馬路,作為村子的天然界線。過了馬路以後則是一個小坡。那並不是怎麼難爬的一個坡,我還存有站在坡上的記憶,眼前則是我們村子的景象,一排一排灰瓦的房子,聚合起來像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我甚至記得,有一天我賭氣,獨自走到坡上。區媽媽很快跟著我上來,手裡拿了一個袖珍的粽子。「這個給你,寶寶。」區媽媽說。我說,我不要。剛才我向她討粽子,卻被我媽罵了一頓。「你拿著,」區媽媽說:「我跟你媽講過了。吃這麼小的粽子,她不反對。」我伸手接過小粽子,同時看著區媽媽略顯得臃腫的身子慢慢走下坡道去。這是為什麼我還記得那個坡道。

有很長一段日子,我以為那便是阿桃陪我玩的地方。我曾經以為,我從滑梯摔下來的那段日子,也是阿桃過來照顧我的。那是一個多風的日子,我走上滑梯以前已經有沙子吹進我的眼睛。我沒有理會它。偏偏在我爬上滑梯頂端時,沙子開始發作。我遲疑了一下。排在我後面的男生不耐煩,把我推了下去。這是我對這事情全部的記憶。接著,我的記憶轉到診所裡。我看到一個醫師坐在我的面前,穿著的白袍衣服。看到那種衣服,你總懷疑他們是不是在你走進房間以前才披上的。醫師倒表現得很友善。「沒甚麼事情。」他對我爸媽說:「上個石膏,會好得快些。」我表現得也很鎮定。剛剛裹上手臂的石膏涼涼的,很好玩。

我一直以為,我表現得那麼鎮定,是因為阿桃坐在外面的凳子上。奇怪的是,我的記憶一直讓我這麼認為。半夜的時候,我醒了。或許那時並不是半夜。我上床的時間很早,晚飯還沒吃完,我已經鬧了。媽媽允許我先去睡覺。可是,她吩咐我,時間到了可得起來吃藥。那晚其實是我自己醒來的,可能是被媽媽和爸爸的講話聲吵醒的。也許客廳裡還有個客人,他們講話才那麼大聲。我感到口渴難受,手臂也熱得難過。我的記憶把這些痛苦歸咎於阿桃不在旁邊。在我的記憶裡,沙鹿的日子總是快樂多於痛苦。我把這些也通通歸功於阿桃,雖然我並沒有她在我身邊的回憶。這並不特別奇怪,我沒有太多那時的回憶。

我對於阿桃的弟弟倒有一些印象。見到他的時候,我已經在安平讀小學。有一個黃昏,我回到家裡。媽媽說,阿桃的弟弟來了。他在城裡有些事情要辦,晚上順便來鄉下看我們。媽媽說的好像我老早就認識這個人。對於我,阿桃的弟弟只是個陌生人,卻露出友善的笑容看著我。事情總是這樣,人們從你快樂的表情看到他們自己,就以為他們的臉孔會一輩子留在你快樂的記憶裡。不論如何,我仍然很高興看到他。在飯桌上,我偷偷瞄了他好幾眼。我在想,既然我跟阿桃那麼熟,我遲早會從她弟弟的臉上找到熟悉的東西。這樣的實驗我以前做過好幾次,還成功地認出爸爸的一位老朋友。我為自己擁有這樣的本領而感到自豪。對於阿桃的弟弟,這個本領卻沒發揮任何作用。他的臉孔太平凡,長形狀的臉,上面豎立著直直的頭髮。他的語調也太平凡,既不高昂,也低沉得讓你難過。

儘管如此,我很快就跟阿桃的弟弟混熟了。媽媽指定他跟我睡同一房間。起先他表現得很無聊。我打開了收音機,一開始固定在我常聽的節目,後來隨他任意轉換節目。過了一會兒,他把收音機關了。這也好,我心裡想,免得吵我寫功課。他很快又現出無聊的模樣。我就把自己的抽屜打開,亮出藏在裡面的兩隻木偶。他笑著搖搖頭,卻看上了緊靠抽屜牆壁放置的口琴。

他的口琴吹得很好,好得我不得不誇讚他。「你再吹一支給我聽嘛!」他又吹了一支曲子,仍然一樣棒。如此,他一連吹了好幾支樂曲,我卻沒寫出幾行功課來。他把口琴遞還給我。「你也吹一支看看。」我搖搖頭。我說:「我吹得很爛。」他說:「不可能。」好像他吹過的口琴,任誰吹都吹得出好曲子來。我拿著口琴吹了起來,吹的是〈甜蜜的家〉。平時我對於自己的無師自通感到很得意。這次我才吹出第一段,就知道自己吹得很難聽。阿桃的弟弟把口琴要了回去,也吹起這首曲子來。起先,他總吹錯音,重來了好幾次。這讓我感到稍許安慰,也許我的曲子比較難吹,也說不定。就在我返回功課沒多久,他已經掌握住那支曲子,吹出剛才的水平來。「吹得真棒。」我由衷地說:「你教我吹,好不好?」他起先說好,又改口說,他不知道怎麼教別人。「一定有人教你嘛!」我說:「你就把別人教你的傳授給我。」他卻說,沒人教過他,那完全是他自己摸出來的。這樣的話可把我的自尊心毀了。我只有埋頭繼續寫功課。也許只有寫功課這種無聊事,我做得比別人好。

寫完功課以後,我感到了。阿桃的弟弟卻不,他沒有像我那樣歷經了一場身心的煎熬。我說,我要先睡了。回頭他想睡,便跟我擠同一張床。他說,他自己會睡在榻榻米上。我說,可是你沒有枕頭和被子怎麼睡?他說,沒問題。農家的小孩都是這麼睡的。我就先睡了,感覺自己虧待了一個大師級的人物。我從來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入睡過。書桌上的檯燈還開著,我身邊又有個完全清醒的人,還兀自吹著口琴。我在沒間斷的口琴聲裡睡著了。半夜裡,我卻感到自己的胸口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原來阿桃的弟弟睡在我的旁邊,一隻手還放在我的身上。我小心地把他的手移開,讓自己翻了個面,背對他而睡。這些動作並沒有弄醒他,只把我自己弄得更清醒。這大概是我生平第二次失眠,前次是我手臂上石膏的那一晚。太陽出來的時候,我很高興自己已經又睡了一覺,而且不必繼續睡下去。我吃完早飯,把放在房間裡的書包背到身上,阿桃的弟弟仍然沒有醒來。在離開房間的一剎那,我感覺那房間已不再是我自己的。

放學回家時,我獨自個人走在路上,對於阿桃弟弟的感覺已完全改變。我走到鹽廠裡那條人煙稀少的路上,想到此時他早已離開安平。我開始改用他剛來這個地方的眼光來看周遭的一切:這佈滿了魚塘的鄉下,到處是低矮的房子、廢棄的廠房、沒人看管的倉庫,空氣裡還散佈著淤泥與水的味道。住在這樣的地方,除了阿桃的弟弟以外,大概不會有其他人來探望我。我突然希望他晚上還會來我家投宿。奇怪的是,我又不希望他這麼做。這是第一次我察覺到自己有這種矛盾的心理。我不是不想他來,跟我擠同一房間,而且炫耀他口琴的技巧;我只是不希望明天放學的時候,又會想著同樣的事情。走進家門時,我發覺屋裡是靜悄悄的,知道阿桃的弟弟沒有回來,突然感到有些難過。

幾十年過去了,我對於阿桃的所知仍然如過去那麼有限。我知道她的本名是月桃。談到她的時候,媽媽卻叫她阿桃。我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直到最近幾年裡,我才在電話裡跟媽媽提到她。「唉,」媽媽說:「我都快忘記阿桃了。現在她住在哪裡,我也不曉得。你怎麼會記得她呢?」我說,我都是從她那裡聽到她的事情呀。媽媽繼續說:「那時我們才搬到沙鹿。她家就住在我們家對面。」怎麼可能?我驚訝地問,阿桃怎麼會跟我們住在同一村子裡?媽媽說:「那時我們沒搬到村子,還住在外頭的大馬路上。阿桃家在馬路對面,他們家是種田的。」媽媽繼續說:「到了下午時候,她煮完了飯,就走過馬路到我們家來。她最喜歡跟你玩了,我跟你說。有時候,她留下來吃晚飯。吃過飯,我們就去看歌仔戲。她背著你,我跟在後面,一連看了十幾個晚上的戲。」那麼,阿桃不是來我們家幫的嗎?我問。「不是。」媽媽說:「我們在沙鹿沒有請幫。」我怎麼卻記得她是呢?我說,照片上看起來也是那個樣。媽媽說:「照片呀?我都不知放到哪兒去了。你怎麼會看過?」

這就是跟老人家談論過去的麻煩,他們記不得自己說過的話,前言也不對後語。現在我知道阿桃並不是來我們家幫的,而是媽媽的朋友。剛搬去沙鹿的時候,我爸媽剛到台灣沒幾年。我想像著媽媽初到陌生地,與親友失去聯繫,突然有個女孩現身在家門前。也許她看到我坐在藤椅上,像個還沒脫水的蘿蔔乾,曝曬在陽光下,就逕自走過馬路來,問我媽媽,小弟弟叫甚麼名字,白白胖胖的,長得好可愛呀!我如此想像著,卻覺得這樣的行為跟照片上的阿桃不相符。

一個星期以後,媽媽打電話給我。媽媽很少為了跟她不相關的事打電話給我。這次她劈頭就說:「你看過的那張照片不是阿桃的,我想起來了。」那會是誰呢?「搬去沙鹿以前,我們請了個小女孩帶你,那是還住在台北的時候。」媽媽說:「那個時代流行病凶得很,甚麼腦膜炎啦、腸胃炎啦…。那女孩來我們家,我還特別吩咐她:『帶弟弟之前,妳要先用肥皂洗手。』」媽媽繼續說,她本來還存有阿桃照片,現在不知道放到哪裡去了。我沒興趣聽她講下去。媽媽總是會重述好幾遍她覺得重要的事,好讓你知道事情真的有那麼重要。

媽媽的話已經解釋一切。我在照片上看到的那個少女並不是阿桃。這讓我感到輕鬆許多。如果我不以為站在我身後的人是阿桃,就不會把那張不快樂的臉留藏在心裡那麼久。現在我解脫了,我擁有充分的自由來想像阿桃的模樣。然而阿桃長得到底是甚麼樣子?這件事在我心裡並沒有徜徉太久,畢竟我想念得更多的是我安平的童年。

去年夏季來臨以前,我驅車去南部遊玩。到達台南的時間比預期早了許多,我提前離開高速公路,想看看我不曾涉足的地方。我的車子經過平坦的田野。一排樹叢、椰子樹、孤立的房子站立在視線的遠方。我駛過渠道和廢棄的小火車軌道。黃昏近了,陽光裡滲入淡黃的色彩。鄉下經過一日的曝曬,已準備在暮靄裡歇息。我的車駛過某個鄉里,路邊出現了房子。那是兩排單薄而低矮的房子,房子後仍然是空曠的田地。有些田還擠到了路旁,好像從大人的腳邊擠到前面來看熱鬧的小孩。看到這類的房子,默不吭聲地站在馬路邊,附近幾乎沒有行人走動,你總覺得在甚麼時候看過它們,雖然我確定自己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然後,我聽到歌仔戲的樂聲,由遠而近。不久,我的車子駛過廣場。我找到聲音的來源,便把車子停靠在路邊,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廣場上並沒有圍聚的人群,只有好多輛小型貨車,停靠在廣場上。車後放置著祭拜神明的貢品。原來鄉下的祭拜活動已變得簡單而實際。我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表演。仍然是那種誇張的動作,明豔的化妝,震耳欲聾的聲音。沒有太多讓人興奮的事情發生,我走回自己車子停靠的地方,經過好幾個還在燃燒冥紙的鐵桶子。我打開車門,取出飲水來喝。這時我看到一個少女,個子比身旁的男孩高出個頭以上。她的臉孔吸引了我,上面反射著夕陽,還有愉快的神情。我從來沒有看過那麼愉快的神情,和持續了那麼久的笑容。跟她一起快步行走的男孩,顯然受到她的感染,也帶著同樣令人羨慕的笑容。他們到底為了什麼事情而高興?去祖母家請她過來吃拜拜,還是拿了媽媽給的錢,去買價格不到一半的商品?這些,我覺得,都抵上一半女孩臉上的表情。我想像不出我的一生中有甚麼事情可以喚出那種愉快的神情。我在寫著這段文字的時候,腦海裡還浮現著那個笑容,決定從今而後把阿桃想像成那個模樣。

結束這個故事以前,我還要交代一件事情。它其實發生在我們搬離沙鹿以後。那時候,爸爸必須回原來的單位處理一些未了的事情,我和媽媽跟著他回沙鹿去作了一段日子的客人。就像我那時所有的回憶一樣,我不能確定這件事發生在哪時間。我只記得我們回到同樣的地方,這次住在區家,成了他家的客人。

要說的是,某個黃昏,媽媽帶著我去阿桃家。那時候,我已經知道阿桃做過我小時的伴侶。我記得我們走在即將入夜的路上。那晚是中秋夜。我們的四周遊蕩著出來玩耍的人群。天色逐漸黑了,我已經看不清楚跟媽媽打招呼的大人,也不耐煩他們一再對媽媽說:才一陣子沒見,寶寶已經長高了。我們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這說明了,為什麼後來阿桃不常來我們家作客──我看到人煙轉為稀薄的黑暗處站著一群人。「啊,來了。」我聽到他們在說。我看不清楚他們的面孔,不確定我是否認得他們,可是我確定他們都認得媽媽。

我們隨著他們走上一條土坡路,走進一個三合院圍著的空地,在那裡坐了下來。風徐徐地吹來,時而把茶葉香吹進我的鼻子裡,不久又變換為鼻的蚊香味。大人坐在我的身邊講話,小孩在四周玩耍。我感到有些無聊,希望那些小孩能找我去玩。我記得那裡還坐著一個阿模樣的人。小孩們雖然禮貌地應對她,卻沒有人願意坐在她的身邊。我感到很無聊,甚至期望她叫我過去。她並沒有這麼做。不久,外面的煙火起來了。呼,呼。空地上的人也發出相應的歡呼聲,給了其他小孩藉口,到土坡下面去。那晚,我並沒有見到阿桃。據說,幾天前她到南部看親人去了。其後的幾天,我也沒有見到她。直到今天,我依然沒有機會見到我的這位童年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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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ger.chinatimes.com/fchang/archive/2006/02/17/40734.html
2006-02-17 14:26作者:張復分類:散文迴響:118點閱:25576

迴響與引用列表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一開始看題目時,我就開始期待著阿桃是怎樣的人,但張復先生並沒有直接描述,而是旁敲側擊地大概描繪出對阿桃的印象,或許是因為不記得了ˋ記憶模糊了。讀到最後會覺得阿桃長怎樣似乎也不重要了。人生中有許多想要好好珍藏的回憶,但我們的記憶力有限,過了許久,那些回憶不再清晰,但當我們再次想起時,即使已經模糊,記不太清楚了,我們依然能笑著回想那些美好的時光,因為重要的是我們曾經經歷過ˋ擁有過,即使那時的人事物已不再,時空已經轉換了,但我們的心情還是相同的。還記得小時候只要去外婆家,就會有一個姊姊陪我玩,只要那個姊姊在我就不會跑到外面去玩;當我哭時,她會想辦法逗我開心,她對我有著莫大的吸引力,我很黏那個姊姊,但長大之後比較少回外婆家,也就漸漸忘記了她。直到之後有一次,又再度見到了她,剛開始我們倆之間的熟悉感似乎已不再,但沒多久熟悉感就逐漸回來了,我們聊了一些小時候的事,聊得很開心,但我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當我想起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時光,我還是像當時一樣很快樂,我邊笑邊回憶著我們之間過往的點點滴滴,但如今再見到她,我卻覺得心情有所改變了,雖然依舊開心,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也許是我們都長大了ˋ改變了,所以有所不同吧?但無論如何我想我曾和她一起經歷過的時光及我當時快樂的心情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2008-02-24 18:22 珊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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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來,
小時候彷彿都是一個人玩,
沒有所謂童年伴侶這種東西,
童年的時光,
我看見陽光從午後的窗櫺灑弱,
我熨貼著沙發,
看著奶奶斜躺在沙發上的神情,
有點慵懶的任憑風扇吹亂稀疏的尚未全白的髮絲,
奶奶與我,
靜默的看著電視,
螢幕上跑著各式各樣的奇幻景色,
奶奶與我,只是保持安靜的等待,
那時她還沒有老人癡呆,
我們保持靜默,
現在即便是要說什麼,
彷彿也不確定在那被阻塞的腦動脈下漸漸喪失的記憶
是否是真的,
所以還是保持靜默。

2008-02-24 16:47 方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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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而言,這篇文章從大標題開始就先把我推入回憶的漩渦之中,一邊讀著 聽著這篇,一邊在記憶之中試著搜尋自己童年的片段.是的, 是片段.不論美好或痛苦,腦袋裡裝的回憶不會像攝影機中可以保存稍微完整的紀錄,都是零碎,不完全而有如相片般片刻的留存. 所以才會有"我以為..." 或是 "原來..." 這種在回憶的時間線上與真實之間的誤差及錯亂.

常言:景物依舊在,人事已全非.世上的一切,都在運轉,皆在變動.回憶的過程,可以看到昔日的我和今日的我之不同;身邊的來來去去的人當中,消失的那個聲音或是依然陪伴身旁熟悉的臉.不知道為何,這樣子的回顧常伴隨著莫名的傷感,也許是懷念兒時的純真,也許是惋惜一段逝去的美好,又或只是因為陷入無法挽回的錯誤而後悔不能回到過去.不管如何,對於同一段記憶,有時候突然那麼清晰,有時卻如夢境般模糊;它不是夢,卻比夢境般更為不踏實.往往,一再地回顧,像是唸一本讀過的書以及看一部看過的電影,常常帶給我們更多不同的感受. 原來, 我們都是以當下的心情來詮釋過往.

回憶中的痛苦會被淡化,而美好卻會隨著每一次的回顧而提升.現在的自己,非常感謝所有尚留存在我腦海中陪伴我的回憶,也希望未來能把握每一個製造更多回憶的機會,讓自己能夠不時地處在各種如夢境般的美好之中.

2008-02-24 15:32 陳方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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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台中,回高雄看外婆看舊舊的美濃,坐公車一路顛簸到東勢找乾媽......
我的童年和作者一樣到處跑,記憶卻也一樣是破碎拼湊起來的。
有一種空空的,怪怪的難過。
不同的是,我認識的人,都還以他們當時的形象清清楚楚地活在我的腦海。那一張張的臉都還在。
那樣胡亂撥弄我心害我刺痛的,是為什麼以前可以摟著乾媽現在卻不敢。
是為什麼以前和表哥搶腳踏車現在互相都不說話。
是為什麼以前假日下午陪著我的只有媽媽。
是為什麼以前外公餵我吃飯現在我為他燒香。
是為什麼我一直看著照片想著從前從前的美好,卻好想哭。


破碎的記憶現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真的發生過,還是只是我的夢,而我卻以為那曾經真實過。

2008-02-24 13:25 惟珍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讀著張復先生文中敘述者所敘關於童年伴侶阿桃細碎模糊的回憶片段,不禁也使我回想起自己讀幼稚園時,那個跟我手牽著手拍畢業照的女孩.如今想再試圖更清楚的勾勒出她的容貌,亦或搜尋有關我倆在當時共同製造的回憶,腦中記憶卻只被老師喊一.二.三拍照時,透過餘光所看到她那嘴角微揚的畫面填滿,那張畢業照也不知被收到哪裡去了.
我想,也許一直將照片中那張不快樂樣子的主人誤認為阿桃的敘述者,在真相大白以前,始終被那張皺眉的臉和自身有關阿桃的愉快回憶之間之反差給束縛,希望能找到曾真正存在於過去的事實.
但後來他知道了照片中的人並非阿桃,終由潛在意識中對記憶的執著解放,後將一少女愉悅笑容想像成她的樣子.敘述者在"現在"中的不同當下,對過去的回憶碎片加上自己的詮釋.無論所有片段是虛幻或真實,重要的是它們都以美好的形式存在於心中,因為那是只專屬於童年無雜質的快樂回憶.
讀完這篇作品,我知道是否找尋到有關當年和我手牽手的那個女孩的的任何紀錄已經不重要了,就讓心中永遠給那嘴角微揚的畫面留一個位子吧!

2008-02-24 12:05 郁婷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看著張復先生的阿桃故事,心理感觸很多。
雖然人們總說,
記憶是一張永不枯黃的照片,
但是,我想,
我們都曾經發現,
我們留下的,
不管是記憶或是回憶,
都多少與所謂的事實略有出入。
我對阿桃故事中,
那段張復先生對於過去的回憶完全的誤解,
有很深的感觸。
我曾經對於某些事執著太深,
深的連最根本的回憶都被徹底的扭曲了,
當我還身陷其中不得自拔的時候,
一切的回憶都是那麼的極端,
只有非常美好與異常痛苦之分;
但是,
當我好不容易慢慢抽出自己的靈魂後,
我才能漸漸看清事實的真相,
當時間在滴答聲中悄悄的遠離過去,
發現其實,這些,不過就是回憶罷了。
當時何必如此執著於那些回憶呢?

看到張復先生在故事的最後試圖尋找阿桃,
當我讀到阿桃的缺席,
心裡雖然突然湧起一陣悵然若失,
但是,很快的,
我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一種發自心底的微笑,
其實,這樣的結局才是最好的,不是嗎?
既然回憶已經是美好的
又何必讓殘酷的現實再次令她破碎呢?
縱使不是事實,
那又如何呢?
能微笑的看著過去
這才是,
我要的幸福

2008-02-24 02:46 柏安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回憶是美好的,我經常回想往事,雖然無法確確實實的記起過去,但回憶過去心裡總浮出些印象深刻的事,能使我欣悅。然而,也不全然都是好的,有時候也會喚起內疚及傷心事,所以還要以自己來創造內心的屏障,都要以自己的角度來回想。雖然已經是過去式,如同這篇文章,但這件往事永遠種在記憶裡,它持續的存在,因此要珍惜這些回憶。看完這篇文章,我覺得真誠的一個伙伴,朋友真的很重要,因為他們正是能創造自己的快樂起源。

2008-02-23 20:38 廷霖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對於快樂和美好的東西,大家都不捨得破壞!!
而童年時光給予我們的回憶,往往是多麼的純真和快樂的..
所以每當我們想起童年時代的種種..往往只會想到好的一方面,應該說是我們都只願意記得好的東西...
就好像作者一樣,對於阿桃的記憶,很多方面都是在稱讚她的,而且都是快樂的..
事實上,我們的記憶力旳確有限,不可能記住所有發生過的事情..
而對於矇朧的記憶..我們也可以像作者那樣採取一種"想像"的態度去對待,想像那段矇朧的記憶是多麼的美好..那麼自己也可以很快樂!!

而我那遣忘已久的童年回憶也開始被"阿桃,我的童年伴侶"喚醒了,我現在正要好好地細味一番......

2008-02-23 15:49 嘉儀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現在我解脫了,我擁有充分的自由來想像阿桃的模樣。」身為讀者的我,竟和張復先生一樣如釋重負。可能是文中描述的快樂,也渲染了我的心吧!比起童年時光,阿桃的容貌或許不那麼重要。不過能把誤認的不快樂表情,代換成愉快的笑容,張復先生的回憶(不管對人對事),感覺又更甜美了!記憶雖不能如相片一般真實紀錄,但被那種迷迷濛濛的不確定感所籠罩的過往,卻賦予人特別的味道呢!
不禁想起自己同樣失誤的記憶。明明記得是和她一起扮演小雞角色的,照片中站在我身旁的,卻是一個怎麼想不起來的人。這篇文章帶給我新的啟發:自由的記憶也同樣精采。真相已經不重要了,我知道我也曾有過豐富的童年。

2008-02-23 14:58 張宇彤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看到結尾起初有點小小的失落,想著"阿...阿桃不會出現了" 但心裡馬上浮出另一個念頭"阿桃沒有出現嗎?" 她有阿!阿桃出現在作者的記憶中!既模糊又清楚的存在,模糊的時間地點襯托出清楚的事件和人物,彷彿我也走入作者的兒時記憶,透過作者的眼睛看到周遭的景物,一切是如此栩栩如生。這樣的結局,讓我對"阿桃"這位童年伴侶有更多想像的空間,或許就如作者說「...腦海裡還浮現著那個笑容,決定從今而後把阿桃想像成那個模樣...」或許我也不知不覺把阿桃想成我自己童年玩伴的模樣了 遙遠..略帶模糊的臉孔...卻帶著熟悉的笑靨

2008-02-23 00:00 思韻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看完本文不禁讓我開始回想起童年時光
也覺得人的記憶是很有趣的機制
回憶往往是美好的、甜蜜的,即使在當時感覺痛苦的,事後似乎也沒這麼嚴重了
人在潛意識不希望留下痛苦的記憶,因而記憶自動幫我們修復了傷口
記憶的確是不可靠的、片段的,就像文中的句子一般,前一個句號和下一個句號間的文字都不長,前一段還在安平,下一段便到了沙鹿,還有很多的「我以為」
但正因為這些片段和片段間的裂隙和不完整
讓記憶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像是可以自由想像和阿桃第一次相遇的情景和阿桃的容貌
我想就是在這種「彈性的記憶」以及對童年美好時光的嚮往和留戀
阿桃的真正長相並不再重要了,畢竟外貌容顏是會隨著時間改變
但心靈上對童年單純而快樂的想念和追尋,才是歷久不衰的

2008-02-22 23:30 齡文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我所有有關童年玩伴的消息也都是從媽媽那邊得來的
雖然所有畫面都已經隨著時間流逝 還是很開心知道自己有個童年玩伴
牙牙學語時交的那第一位朋友算是人生中重要的里程碑吧
那些一起玩耍的日子一定是充滿著快樂笑聲的
現在手邊也找不到任何一張照片了
但值得一輩子回憶的事就算少了照片也能永遠存在心中
無需證明卻無法忘懷 是只有自己才能想像拼貼的童年世界
我想這樣的滋味已經足夠留待一生回味了!

2008-02-22 22:51 怡馨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看完這文章,確實讓人深深思索起自己童年的記憶。
我有一個曾經要好的小學同學,自我轉學進那國小之後的五年時光,都是和這女孩一起度過的;這樣長久相處的默契和情誼累積,理應堆砌成堅實又長遠的友誼;然而事實卻非如此,因為時空的變幻總讓人無奈也無法改變。經過國中、高中甚至到現在上了大學的這好幾年之間,我在台北,她已經出國;曾經也想起那美好的記憶和這位童年玩伴,也曾經想過要再次連絡盼望重溫當年的快樂,卻因為不同的生活圈、一次次漸漸疏離又帶著些許尷尬的通話而失去這樣追尋的勇氣。
也許,有些童年的快樂就該只屬於童年,就算時光讓某些泛黃的事情被遺忘,也不會抹滅那些細鎖的、讓人會心一笑的回憶片段。
至少,我曾經有過這樣一位同年伴侶,是很幸運而幸福的。

2008-02-21 23:39 安潔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有一群小精靈會在我不留神的時候飛進我的部落格。他們一面工作,一面發出嗡嗡的聲音。我不想打擾他們,免得小精靈不再飛回來,就裝作甚麼都不曉得,直到有一個小精靈誤撞了鏡子,竟然化成兩個。我就把其中的一個刪了。另一個仍然完好如初地飛舞著,好像甚麼事都沒有發生。

2008-02-21 16:12 張復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看完了這篇文章,有一點點的失落,卻又有一種因為回憶而美好的感覺。童年伴侶,似乎是一個很遙遠的名詞悄悄的隱藏在我的心裡,隨著成長,原本的記憶已經被好多次的夢境與不確定的回想給模糊了,但還是不時會勾起想用時光機倒回當下的渴望。尋找我的童年伴侶,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任務,或許遺憾,或許難過,但漸漸的在了解過去與現在那樣緊密卻又疏離的關係後,我想,只要他們都還快樂平安的在世界上的任何角落活動,就已經足夠...

2008-02-21 14:15 陳雅婷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回憶真ㄕㄧ種很奇妙的東西.他很虛無, 但卻是我們現實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當我們將回憶的碎片堆砌起來的時候,算是我們人生的歷程了, 而照片,信件這類東西,正是我們過去生命的証明,讓我們能在時間逝去的同時留下生命的痕跡,而當我見到這些"痕跡"的時候....
我, 往往會得到支持,鼓勵和努力的勇氣!
所以, 珍惜現在, 未來是由我們創造的,我們要活在當下,珍惜眼前時光,人和物,因為現再走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會變成我們生命寶貴的回憶!!!
^_^

2008-02-20 22:46 家亮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回憶往往是最美好的,也許是因為我們都不擅長記得痛苦難過的事,能有一個童年的伴侶,童年的美好記憶是很幸福的,說不定沒有見到阿桃反而能在心中留下她最美的一面,也留住了童年記憶.
回憶就像一層紗,把過去生命中的人事物都朦朧美化了

2008-02-20 21:56 宏易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總會有一些回憶是朦朧的,記不得確切時間 地點,甚至當事人的模樣,卻在某個時刻因為無意中看到或聽到某個片段就會把這些回憶牽引出來,回味再三,重新回到那段過去。也許會把某些不相干的其他回憶增添進這段回憶之中而不自知,但會把它珍藏於心中,時時回味。
作者把阿桃重新賦予形象,童年的那段快樂時光也更加美好了。也許真的毋須找到阿桃本人,就讓這段記憶永遠以最純真最質樸的樣子永存於作者心中。

2008-02-20 20:31 志穎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看完這篇文章,感覺喚起了許多自己童年的回憶.跟鄰居的小朋友一起玩紅綠燈和鬼抓人的那那段時間好像已經離自己很遠了.其實對童年的記憶已經很模糊,有的也只是片段而已.我所記得的只有大家在大太陽底下奔跑追逐汗流浹背的景象和玩扮家家酒時那瘋瘋癲癲又好笑的樣子,不過現在大家都各有各的同學朋友,見了面也只是打打招呼而已.那種毫不彆扭玩在一塊兒的時光已經不再,因此也漸漸的淡忘了這段回憶. 總覺得記憶是很短暫的,曾經記憶猶新的事情如今變的零零碎碎;曾經和自己很要好的朋友現在卻變的生疏.如果有時光機,真想再回去看看自己以前的樣子,並重新記憶童年的那段美好時光.

2008-02-20 20:07 胡孟潔

回應: 阿桃,我的童年伴侶

Dear 涵文、又華、雅婷:
reading your responses, I feel that I know you better.

Chinyuan

2008-02-20 16:48 Chinyuan
共6頁: 1 2 3 4 5 6 ,目前在第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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