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我都是個耐力很差的人,尤其對沒有心理準備的事,只要超過極限一秒我就會徹底崩潰,就只是一瞬間而已,像在水中憋氣,多憋一秒我就會窒息而死,今天的事,得癌症以來所有的事,我已經無法保持平靜的心。
超音波檢查完我回到門診,等著聽報告和安排手術時間。在候診室我開始躁動不安。忍耐?我覺得這是個笑話,為什麼我要忍耐?因為大家都在忍耐啊!忍耐該死的公車老是誤點,忍耐神經病主管,忍耐耍心機的同事,忍耐物價不斷上漲….該死,我覺得怒火中燒,顧不得別人的眼光,我將背包狠狠地摔在地上,不耐煩的大聲問:「到底還要等多久啊?」所有的人聽到聲音都轉過來看我,護士連忙跑過來安慰我,有一瞬間我看到姐姐的表情,是充滿無助和不捨,所有病患家屬的表情都是這樣吧!沒有人責怪我的任性,我頹喪的坐回位置上。
候診室裡鴉雀無聲,一會兒,護士叫到我的名字,「輪到妳啦!」護士非常親切的告訴我,並且帶我到門診間,顯然醫生有被告知我剛才情緒失控的事,所以他用非常溫和的態度慢慢告訴我,關於超音波的結果還不能確定,每個女生的胸部多少都有些小硬塊,叫我不要太緊張。聽完醫生番說辭,我覺得心情頓時輕鬆了不少,最重要的是,看完門診我就可以回家了,不管之後還會有什麼糟糕的事,都先拋到腦後吧,現在我只想回家休息,跟我的狗玩,躺在溫暖的床上睡大覺。能回家真好,得到罕見疾病的楊玉欣曾說到,她很害怕跟她姐姐一樣,她姐姐十九歲發病送到醫院,就再也沒從醫院出來過了,真恐怖,現在的我,連一秒也不願多待在醫院裡。
回家後隔天一位像大姐姐般的朋友立刻打電話來安慰我,說現在的整形手術很厲害,可以做的跟真的一模一樣,叫我不要擔心。我姐也為了怕我難過,說她有個點子,就是「如果真的兩邊都要切除做整形的話,不如順便隆乳算了,反正都要重做的嘛!」我嘴巴說她無聊,心理卻覺得這點子不賴呢!不管怎樣,我覺得事情好像沒想像中的這麼糟,這要感謝我身邊都不是些容易大驚小怪的人,也或許是她們怕我擔心吧,做病人家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在手術之前,我還有兩個檢查要做,一個是細針抽取,另外一個是核磁共振。核磁共振檢查當時引進國內沒多久,依檢查部位的不同,價錢從一萬伍到兩萬元不等,全身檢查要四萬多塊,但醫生開的檢查健保可以给付。核磁共振的好處是沒有輻射線,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這種檢查,尤其是有幽閉恐懼症的人,因為他的照射儀器是封閉式的,相信大家都在電視上看過這種畫面,病人平躺著被推一個大型的筒狀物,我雖然沒有幽閉恐懼症,但還是覺得很不舒服,畢竟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這類劇情,一定是病人得了什麼恐怖的疾病,才需要做如此「盛大」的檢查。
待在狹小封閉的空間的確會讓人產生莫名的恐懼感,深怕發生什麼意外被關在裡面窒息而死,就像驚聳片裡變態殺人魔將被害者鎖在紫外線照射器裡活活燒死一般。好在做核磁共振檢查的時間並不長,變換檢查部位時也會先離開機器一會兒,算是有個喘息的機會,要不然在裡面待太久真的會心臟病發作。檢查做完之後我就可以回家了,雖然知道當天不可能知道結果,但我還是心急問檢查師看起來如何?有別的地方有腫瘤嗎?當檢查師淡淡的表示現在沒辦法告訴我時,不知為何的,我忽然覺得很火,蘊積在我內心的壓力,讓我很想抓著檢查師的領子,大力的搖晃他,告訴他:「少跟我裝模作樣,老娘不吃這套,我知道你曉得,快給我說出來!」但這終究只是一種想像,就像憋腳的上班族想像自己痛毆老闆一樣,但奇想多少也能紓解一些壓力吧!
最後一項檢查是細針抽取。之前在別的醫院曾做過類似檢查,感覺還好。反正今天也還不會知道結果,擔心太多也沒意義,就勸自己放輕鬆些吧!
結果細針抽取比我想像的糟多了,也許是腫瘤太小,抽取的時候很痛,三個腫瘤抽取完之後,我人幾乎虛脫,醫生的一句:「辛苦了!」讓我眼淚幾乎奪眶而出。出了診療間,我立刻攤坐在椅子上,有一瞬間,我覺得好委屈,激動的身體顫抖不已,我不停的告訴自己:「不要害怕,要鎮定!要鎮定!」就這樣過了不知多久,我覺得呼吸漸漸穩定下來,有一種奇異的安靜讓我聽到腦海裡溫柔的聲音說著:「一切都過去了,最壞的都過去了。」我覺得異常平靜,眼淚在我的眼眶裡打轉,我想,檢查的結果一定沒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