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樣很好,一方面是當下的感覺就很好,小羊排沾薄荷醬、生蠔配檸檬汁加伏特加,口角生香;另一方面可以不必理會未來的雜七雜八,擠牙膏的方式、遙控器的主控權、身體在身邊一顆心跑到哪一邊,都是浪漫的殺手,生活不能避免這些,愛情不能避免這些,但是,能免則免……
電腦桌上立著長頸透明玻璃瓶,瓶裡插著一隻玫瑰,香檳色花瓣染上檯燈的暈黃,敷了淡淡一層胭脂一般,含苞待放,美得讓人不安,讓人想要毀掉它。因為一想到它接下來將會盛開。
盛開的開始,也就是趨於壞死的開始。
於是想要保留它在最美的一種狀態,死了,以後想起,也是最美麗的;我有位朋友不愛買花,並非不愛花,而是極愛花,但更怕花朵盛綻之後披頭散髮的模樣。
有時候愛情也是這樣,含苞時分最美。這時候,曖曖昧昧,猶豫踟躕,兩方面都有些顧慮,外貌、年紀、感情觀、價值觀,任何芝麻蒜皮小事,使得沒有人敢衝破界線,去告白,去成為愛侶;然而他們對對方仍有不能割捨的好感,外貌、年紀、感情觀、價值觀,任何芝麻蒜皮小事,都無法阻擋這種感覺的滋生,於是形成了僵局。
如果有任何一方想後退,僵局就不成立了。
僵局有兩種,一種是一方想前進一步、另一方卻原地踏步。第二種是雙方都願維持在適當的距離,既不前進,也不後退,這一種愛情,就是含苞的愛情,美麗的一種典型;在這種愛情裡,彼此都維持著美麗的姿態,是稱不上愛情的愛情。
有一個男孩,讓我細細體味這樣的感覺。
餐桌上,我們有禮貌地交談,優雅地微笑;我品味他的美麗,像品味新古典主義的畫作;五官長得好的男生多如驟雨前出洞的螞蟻,但是外貌重要的還在整體,說穿了就是愉悅感而已,卻是連這樣的感覺也不容易有;我們談著自己的感情觀,一個南轅、一個北轍,根本沒有交手的可能。
然而這樣很好,一方面是當下的感覺就很好,小羊排沾薄荷醬、生蠔配檸檬汁加伏特加,口角生香;另一方面可以不必理會未來的雜七雜八,擠牙膏的方式、遙控器的主控權、身體在身邊一顆心跑到哪一邊,都是浪漫的殺手,生活不能避免這些,愛情不能避免這些,但是,能免則免。
或許我是一隻驚弓之鳥:過去幾年來,談得最多的是三個月的愛情,前兩個禮拜互相好奇、探索,接下來兩個禮拜難捨難分,然後開始忍受缺點,忍受不住了,有了齟齬,陷入低潮,思索分手的可能,弔唁、惋惜,最後兩個禮拜硬撐,Bye-Bye。
在一起時間的短卻不意味著傷痛的淺。
這樣的循環制約著我,使我再不敢輕易嘗試。
我知道如果不能撐過一個個瓶頸,則不能體會情人如家人的家常感;我知道如果一開始就想到分手,則分手將如緊箍咒,讓人難以超生;我也知道這樣的愛情並不是最值得追求的,但是每兩個人之間都有最適合他們相處的模式,絕非任何單一理論可以一以貫之。
健康的花苞,可以等它盛開等它凋謝,畢竟它也曾有過風華絕代的片刻;然而一朵注定不放的苞蕾,還是早早收拾進乾燥箱,延長美麗的保鮮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