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當令人驚喜的兩部國片。正巧,或可以之為對象,較為細緻地分析一下它們的藝術高度。
《九降風》的題材相當青春、貼近觀影族群,節奏明快、敘事飽滿,或許也因此較《流浪神狗人》的邊緣人題材以及較為舒緩(然而依舊相當飽滿)的敘事節奏更為討喜一些。巧合的是,在收尾之時,這二部國片選擇了相近的主題、走了同一條路。大略言之,主題謂:寬諒、悲憫、和解、救贖。
《九降風》的寬諒是十分明顯的。超現實的場景裡,發福的、再也不能打球的中年廖敏雄出現在鏡頭前,在湯啟進令人尷尬的問題之後,理所當然地尷尬了起來。然而尷尬完了,棒球王子廖敏雄還是毫不含糊地為湯啟進打了一支超現實的全壘打。這當然是一個十分煽情的結尾,然而這般的煽情也絕對不是壞事──職棒涉賭的黑鷹事件已過去十年,我們都還記得當初的廖敏雄是個多麼有才氣的強打少年。2007年,廖敏雄受邀演講,記者這樣回顧廖敏雄的職棒生涯:
……廖敏雄的「棒球人生」可用一句「燦爛趨於平淡」形容。當年他憑著俊俏的外型與球技,風靡所有球迷,最多月領28萬元月薪,後因職棒爆發黑金賭案退出球場,步入社會後,曾經在墾丁經營浮潛事業、養過鴿子、到大陸擔任上海金鷹隊教練、國中教練、期間最久3年沒工作,目前在大理高中落腳,擔任棒球教練,1個月只有4萬元左右的待遇。……(中時電子報 2007/01/07 04:09 記者:張國欽/墾丁報導)
人如何面對錯誤?人如何面對自己的污點?又或者,這個社會如何接納或不接納曾經犯錯的人?林書宇導演與編劇蔡宗翰共同丟出了一個不牽涉道理,但充滿真情的期盼:可不可以,再讓他重回球場?可不可能,再給他一次機會?於此,廖敏雄的錯誤接上了九降風少年們的錯誤(鄭希彥的花心、林博助的怯懦、李曜行的剛烈與嚴苛等等),而少年們的錯誤也彷彿一起在那超現實的全壘打中得到了救贖。這是悲憫的一刻,這是令人動容的一刻。在那一刻,電影院裡的我也熱淚盈眶了。
然而我必須說,相較之下,《流浪神狗人》所營造的寬諒,可能還更勝一籌。而其間關鍵,或許便在於「荒謬」二字。
與《九降風》相同,《流浪神狗人》同樣有個令人動容的結局。在這樣的敘事行近尾聲之時,喝醉酒抱著一桶汽油想要自殺的人沒自殺成,倒是陰錯陽差拯救了因為缺油而將「眾神之車」拋錨在山野路上的高捷(黃牛角兄);而酗酒的原住民被誤認為外勞,連上帝也愛莫能助的困境卻由於突然現身的、載滿了廢棄神像、金光閃閃的「眾神之車」而暫時獲得舒緩。這樣精巧的荒謬與可笑(說實在的,相當幽默)在導演陳芯宜的設計之下出乎意料地、拼裝車一般地組構了一個小規模的神蹟。同樣寬諒、同樣悲憫、同樣溫柔、同樣令我熱淚盈眶;然而多了一分對現實深沉之處的關照與體會。神蹟因何而來?《流浪神狗人》給的答案是:荒謬,且不可解。相較之下,《九降風》的救贖顯然來得稍快、稍輕易了些;而那近乎不寫實的「廖敏雄的全壘打」之設計,則給結局留下了些許不自然的斧鑿痕跡。
這是我較為嚴格的看法。然而無論如何,兩部都是令人驚喜的國片、兩部都是值得買票進電影院一看的電影。能有如此成績,兩位導演值得起立鼓掌、值得用力期待。
(2008.6.)

《甕中人》(印刻出版)
參考文本:【小說】墜落
特別推薦:【小說】拜訪糖果阿姨(2008.3.《印刻文學生活誌》小說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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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系的故事:【甕中人後記】那些未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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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本:【小說】未發表科幻新作《無色之人》片段(1)
參考文本:【小說】未發表科幻新作《無色之人》片段(2)
參考文本:【小說】未發表科幻新作《無色之人》片段(3)
參考文本:【隨筆】冷血告白
參考文本:【阿宅】川島和津實之溫柔的可能
參考文本:【詞條】石黑一雄.《別讓我走》
◇ 【借來的時光...】駱以軍讀伊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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