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女性友人抱怨她的婚姻生活，說她躺在老公身旁，即使兩人都光溜溜，卻不再有任何興奮期待；她最近一次的結婚紀念日，在麥當勞度過，連一張卡片都沒有。

才三十出頭、結婚五年的她，哀愁淡淡說了句：「雖然我還年輕，卻彷彿已經很老了。」

民進黨也是，執政不過五年，卻已經很舊了。

當然並非一直如此，我們也曾戀愛過，對民主生活的期待，對言論自由的嚮往，對鏟除特權、追求公義社會的強烈驅念，讓我們緊緊牽繫著手，在總統府廣場前，在選舉演講的操場上，坐著蹲著，啃著香腸，一邊讀著寫給台灣充滿愛意的情書，以為這就是天長地久。

民進黨「凍蒜」了，韓劇故事卻沒有發生，新執政者照樣從國庫裡偷腥、照樣跟地方黑金劈腿，照樣路邊胡亂泊車吐痰，照樣誤交損友、花天酒地。

面對質疑，他卻一臉倦意，抱怨上班好累、公司好煩、海外業務好難跑，只差沒嫌棄我們需索無度；每回他遲歸、闖禍，總有一卡車的理由，就像我的朋友何榮幸說的，他總是告訴你：「但是…」

唯一不同的是，他雖不兌現婚前的甜言蜜語，卻不斷喃喃新的蜜語甜言；他雖不記得送你結婚周年卡片，卻常常送你一種叫作「元年」的卡片。隨便一算，民進黨執政以來，至少喊過「金改元年」、「觀光元年」、「台灣永續元年」、「知識經濟推動元年」、「生物醫學科技元年」…還有「足球元年」。怪的是，總是只有元年，沒有二年。

難怪才五年，我們彷彿已經捱過十幾年。彷彿，我們都很老了。

如今，總算李遠哲講重話了，有人發現民進黨已經「舊」了。然而，我們聽見的辯詞不只「但是…」還有「沽名釣譽」、「不夠細緻」、「派系預謀」、「不切實際」，總之，一切指向權力的陰謀論，一切回歸現實的妥協說，或是「你打林文淵、我拉吳乃仁」的毀滅平衡。

我記性不好，但我確定，當年我們愛上的絕非馬基維利的民進黨，而是在機場抗爭、在五二○流血、在立法院跳上桌子趕跑老賊的民進黨、先寫好遺書才在圓山飯店宣布創黨的民進黨。

借幾句蘇貞昌的文章：「在這片綠色森林底下，少數人已經習慣權力的邏輯，少數人熱中資源的競逐，也有少數人迷失在特權的文化。」我唯一要打上問號的，是文中的「少數」，好吧，就算現在是「少數」，也正向「多數」急遽奔去。

插一句話，我的那位女性友人，去年離婚了，現在是一名快樂的、活躍的單身部落客。

至於民進黨，每逢選舉前，他總是像個犯錯的丈夫，哭喪著臉要我們「再給他一次機會」。

再一次機會？或許會，或許不會，但前提是，「當他光溜溜在我面前，必須讓我有絲毫興奮的感覺」，就像從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