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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大的【台灣新聞近代史】
(徵求大家意見)
民國三十八年四月間,我們從廣州乘著一艘運煤貨輪來到基隆。
運煤船剛剛靠近碼頭,給我最大的誘惑不是遠山近海,而是多艘搖著小舢板貼近貨輪的婦人,她們手裡拎著一串串黃澄澄的香蕉,沒錯,我的注意力就在她們手裡的那串香蕉上,我長到十一歲只吃過半根香蕉,在重慶吃的,還是一位阿姨分給我的。
我從親戚那兒要了一張金圓券,一百萬元,我把這張錢投入搖船婦綁在竹竿上的籃子裡,婦人看了金圓券,把一百萬元投入海裡,猛搖頭,嘴裡用很生硬的普通話回應我:「台灣不用金圓券,要袁大頭。」我又向親戚要了一枚袁大頭,投入竹籃內,換來一串香蕉,婦人很快搖著舢板閃開了。一枚銀元只換來一串香蕉,後來到了台北,我才明白被騙了,一枚銀元可以買一包白米。
就在我們安定下來沒多久,也就是這年的十月一日,毛澤東站在北京天安門的城樓上,向世界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在今天成立了。
台北植物園對面有兩所學校,一所是建國中學,一所是國語實驗小學,我插班唸國語實小五年級,唸了一年,又轉學到仁愛路上的板橋小學(現改名為幸安國小)那時的小學很流行打棒球,每天上體育課時,老師就把男生女生分成兩組,男生打棒球,女生打躲避球,然後,男生就在操場上很快樂的打起棒球來,台北市的各級小學,每年都有一次棒球比賽,比賽場地在新公園內,也就是今天的二二八公園,每當我去台北時,只要有空,必定去新公園逛逛,幾十年的流轉,當年的棒球場早就不見了,但是比賽時的盛況,還是會在眼前重映,我們都是從仁愛路列隊走入新公園,雖然有段距離,但是大家都很興奮。
不上體育課時,我們也是以打棒球當作課外活動,男生都有一根竹棍,就是棒球的球棒,家境好的同學可能買個皮球,他就成了隊長,大家就在放學後,在操場上打棒球,一直玩到天黑才回家。
最近職棒發生打假球事件,閙得很緊張,六十多年前的小學生,一定沒有人想過打假球的遊戲,而且還會被關起來,太不值得。
有件事倒是很值得興奮,但卻是以悲劇收場,那年,我已經在聯合報工作,有天,國防部發佈新聞,指出有一艘共匪的登陸艇,由三名反共義士駕駛,向馬祖投誠,而且已經平安抵達馬祖。我們對登陸艇的外型毫無概念,但是在感覺上可以想象一艘所謂的登陸艇由三個人駕著,就可以駛向馬祖,由此可知這艘登陸艇大概也就是一艘機帆船吧?不管怎麼推想,但是各報還是希望趕去馬祖了解實況,何況三名反共義士也很值得訪問,反共意味越濃,越是值得深入報導。
去馬祖,何等遙遠的地方?包括我在內,馬祖在台灣的那個方向?也摸不清楚,
但是趕去馬祖是各報記者的唯一目標,聯合報和徵信新聞報(中國時報)是全台的大報,而且是民營報社,我指的民營報社就是說花錢不在乎,只要總編輯一句話,一切搞定,於是這兩家民營大報的總編輯想到包駕小飛機飛往馬祖,搶回大獨家,值得。
但是台灣能夠派上用場的民營小飛機只有一架,就是復興航空公司的那架螺旋槳小飛機,而當年的復興航空也只有這架飛機,兩大報開始搶這架飛機爭執不休,
就在兩家報社在松山機場搶得面紅耳赤時,國防部派了一架水陸兩用飛機,載著各報記者起飛了,飛往馬祖,原以為搶回大獨家的聯合報和徵信新聞,站在松山機場呆住了,吃吃的發呆,最後兩報只好妥協,各派三名記者,共乘小飛機飛往馬祖,費用兩家分攤。獨家的意念,也就擱在一旁了。
但是載著各報記者的水陸兩用機,還沒有飛扺馬祖時,國防部又派了一架飛機,
趕去馬祖,因為老蔣得知有人投誠後,龍心大悅,國防部也就不等記者專機抵達,立即把三名義士載回台灣,等候老蔣召見,沒料到,欲速則不達,這架載著三名義士和陪同人員的飛機,剛離開馬祖,就被等候在一萬英尺上的三架米格15,就像打靶似的,把義士專機擊落在馬祖外海,壯志未酬身先死,死了。
記者專機和兩大報的包機,到了馬祖,什麼也沒見到,除了那艘木殼打造的破爛登陸艇外,什麼也沒有了,不能空手而回,只好拍了一大堆登陸艇照片,又拍了大海茫茫的晝面,回去也好向讀者交待了。最衰的,當然是兩大報,花了大筆的包機費,只弄得一張破登陸艇的照片,夠氣人的,最大的贏家,當然是復興航空公司,包機費等於是天上掉下來的。
昨晚,我想起這幾段小故事,電話告訴剛認識的小朋友楊周燕,她聽得入神,我說,這就是趙老大的台灣近代新聞史,怎麼樣?
趙老大有相當的把握,這個題目如果轉入電視台,即使沒有極高的收視率,但也不會輸在談話性節目之下,談話節目太頻繁了,電視製作人是不是也該給觀眾一個轉台的機會?盼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