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類有代表性的純港味電影,應該算是低成本鬼片了,衛視電影台在今年暑假播映的《親愛的》、《蝴蝶飛》和《嚇死你》都屬於這一類,但取材和編導風格則大異其趣,大致上又可以分為「文藝型鬼片」和「恐怖型鬼片」。先來談談後者。
有一陣子(十年前吧),像《陰陽路》系列這類三段式小本速成恐怖片在港曾風行一時,因當時香港影壇正處於回歸前後的影業低谷,人心浮動,難以靜心欣賞正經八百的娛樂片,到戲院中去驚嚇尖叫一陣倒不失為最快速和廉價的發洩,不敢作大投資的電影公司當然也樂於開拍這類
低風險的恐怖片。但近年來香港影壇紛紛轉向,以進軍大陸市場為要務,而大陸市場是不允許上映怪力亂神的「鬼片」的,故拍攝與「鬼魂」之類有關的靈異題材,便不得不作一些迂迴曲折的包裝,像《親愛的》的女主角撞車後失憶、《蝴蝶飛》的女主角撞車後長期吃藥而產生幻覺,這種處理都擺脫不了大陸市場的考慮。而像《嚇死你》的單刀直入搞鬼搞怪,就成了固守港片本地市場的低成本鬼片專利了。
錢江漢是去年爆冷的網路世代多段式港片《愛鬥大》的七個新導演之一,《嚇死你》由他獨自導演,監製是「搞鬼專家」彭發(《見鬼》的彭氏兄弟),三段故事的主角分別是李燦琛、江若琳、阮民安,這種組合在海外不見得有多大吸引力,但在香港卻會受到不少年輕觀眾的歡迎。錢江漢以有限的資源去拍片,在製作上自然難以作太高的要求,但首段描寫爛賭仔打麻將撞邪的「十三么」娛樂效果不錯,李璨琛也演出了港仔「鬼都不怕、贏錢最大」的精神,鏡頭調度頗為靈活,尤其結局呼應了「吃白板」的扣子,十分「邪氣」,迎合了麻將迷和鬼故事迷的口味。第三段描寫好吃懶做的青年阮民安去應徵「嚇死你」節目試鏡,自以為膽大不怕嚇,結果真的在商業大樓和自己住的公屋都撞鬼,靈異味頗濃,可惜製作效果未如理想。整體上比較莫名其妙的只有第二段,只見「殺很大」的江若琳失魂落魄地跑來跑去,故事情節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比較起來,兩部「文藝型鬼片」《親愛的》和《蝴蝶飛》在製作效果上都精緻得多,而且拍出濃厚的文藝氣息,但兩個片名都會誤導觀眾,以為這是純正的浪漫愛情片,結果並不是那麼回事,可能這也是導致兩片在票房上失敗的原因。
葉念琛是文藝青年出身,首次嘗試執導恐怖片仍然念念不忘地以男女愛情的心理刻劃為主軸,劇本寫得頗為用心,越到後面越有意料之外的戲味,對男男女女之間充滿欺騙性的愛情關係著墨甚濃。由於女主角韋晴的身份是赴港的台灣女孩,因此找來台灣新生代女星曾愷玹飾演,片中對白也是國語和粵語交錯進行,這類「大中華現像」在近年來的港片越來越普遍了。
一對已分手的情侶卻在台灣和香港分別出車禍,半年後有短暫失憶的韋晴返港參加男友程緯的追悼會,由好友阿勇接待她。這三人之間到底是怎樣一個關係?成為本片的最大懸疑。《親愛的》結局是韋晴明知是被程緯/阿勇(安志杰)欺騙仍願意回到他身邊,她的說法是:「女的和男的在一起,是視乎自己是否甘願被他欺騙。」當然,這種男女愛情觀能否令觀眾接受也就見仁見智了。由於本片刻意要避免「真鬼」出現,但又想經常製造驚慄氣氛,故大多安排程緯在家中獨處時帶出心理恐怖感,次數多了就不免會顯得故弄玄虛,也因此令到在韋晴樓下居住的那對「空屋情侶」的副線未能盡情發揮出其嚇人效果。想在影片中看到類似日本片《七夜怪談》(港譯《午夜凶鈴》)「貞子從電視機爬出來」那種貨真價實的「鬼嚇人」場面,相信在日後的華語電影之中是越來越難了。
比起《親愛的》男女主角安志杰與曾愷玹的「港台配」(《保持通話》的古天樂與徐熙媛也是港台配),《蝴蝶飛》的李冰冰與周渝民「陸台配」就更見新鮮,加上由一向以純港味見長的風格派導演杜琪峰來執導一個主要迎合大陸市場的靈異愛情故事,如此組合令人產生一種後現代的「高度錯置感」。
《蝴蝶飛》由充滿女性細膩感覺的香港編劇岸西(她新近才以這方面的代表作《親密》升任導演)執筆,類似同類型西片的故事佈局和柔情格調頗為不落俗套,有一種人鬼交纏、是夢是真的浪漫感。然而,杜琪峰卻素以男性化的黑社會片見長,描寫女性難忘舊愛的心理感受和男女愛情角力中的「佔有心理」並非他那杯茶,故這次的變型小嘗試只有技術上的水準,在精神和風格層面則難令其粉絲滿意。
本片故事開始於一對大學生的愛情風波,行事鹵莽的周渝民騎機車追逐開汽車的李冰冰,一直用手拍打車窗追問:「快說你是不是真的愛我?」結果車禍發生釀成悲劇。三年後,李冰冰在律師行當助理,周渝民的亡靈卻一直纏擾著她。她是吃藥後產生幻覺還是真有鬼魂呢?另一方面,香港古惑仔黃又南惹上官司,成了李冰冰的當事人,後來更發覺黃又南有意追求她。昔日周渝民騎機車追逐她追問愛情的場景又在黃又南身上再次出現,是「鬼轉身」嗎?這個戲劇化的結構如能深入經營,也許能使壓軸高潮更有感人力量,但如今的男主角背景部份(以大陸男星尤勇扮演的周渝民父親為核心)交代得相當表面化,黃又南一角的前因後果亦顯糢糊,單在女主角一方使力的成果有限,故到了結局就劇力不足。在本片仍能看到杜sir清晰簽名的地方,就剩下他的三個演員老班底邵美琪(律師)、林雪(父親)、張耀揚(醫生)的助陣亮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