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逐夢鬱金香》已經接近尾聲,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左前方那位乘客的畫面非常清晰,我這邊的卻只大部份聽得見、看得見更多雜訊,索性關掉電視,看向窗外,像海浪一樣翻飛的樹葉緊緊吸住視線。有幾秒鐘的時間意會不過來,那是......風耶!
國道1號35~45公里處一直是我很喜歡的一段路,離開房屋密集的地方,開始有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綠意,有的時候是因為要出去玩了,所以瞧著就像旅程正式要開始了那樣興奮,有時候是從南部將回台北,它們可以陪我一會兒,讓心境慢慢準備好接下去的挑戰。在奮起湖的幾個月裡,我已經把這段走過無數次的路給忘光了,現在又像初次見面一樣欣喜好奇。這個季節不是秋,但各種層次的綠中還夾雜了小片的淺色楓紅、銘黃、白亮的粉紅,絕大部份的樹我都喊不出名字,可現下他們都一致地在風中搖擺翻飛不停。
結果,重新回到城市裡,我只能感覺到風。台北火車站空空盪盪,我一個人停在大片空白中,不大積極地尋找洗手間和捷運的指標,反正,它一定就在地底下的某處,只要下下去就好了。我還不急。來來回回的表情,捷運車廂那些靠得我緊緊的陌生人,沒有一張臉重複,只有那陣風一直持續,忽遠忽急,在身旁團團繞著不散。地下三樓或四層樓了?我的老朋友依舊執意地陪著我。
走上六層樓的階梯,回到曾熟悉過的租處,腳底不自覺比照起山上日子裡的步道,一有看不清的暗影,我就想到會是青蛙、蟾蜍還只是純粹的暗影。那邊一樣有大片的綠意,但沒有翻飛的樹葉,奮起湖會起風嗎?已經開始有點想不起來。我記得柳杉、台灣杉和肖楠木偶爾會搖擺起來的,但樹太高了,見不到頂,也許那頭也有翻飛的什麼,只是看不見。「吐米酒~吐米酒~」白耳畫眉翻飛著。

夜裡,晨起,家裡聽說有過的貓叫聲都未能驚醒我了,風才真的都沒有離開過。我下樓,搭捷運,走在巷弄中,它總是摟著我,輕輕嘆息。Bassambalo,移民者的守護神,我靜靜回應,一點一點回到本來應該要離開的一座城市;因為一陣吹不落的風,讓我終於感到有所歸依。
